順豐鎮,南川縣下屬一個鎮子,鎮不大,官道分出一條岔路往南平關方向而去,從鎮子裡穿過,兩旁開著七八家店鋪,有賣雜貨的、打鐵的、開飯鋪的,再往裡去還有幾戶殷實人家的青磚院子,鎮上約莫百十戶人家,一下子湧入一兩千的川兵,鎮裡幾乎每一間屋子都住滿了滿身汙泥、渾身溼透,而又驚惶不定的川軍兵將。
吳之茂也在其中,住進了當地鎮守的屋子,是一間帶著院子的兩進宅子,和幾個將領正在一間堂屋裡烤著火,溼透的衣衫在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那五十多歲、穿著長衫的老鎮守端著一碗香氣四溢的雞湯走了進來:“哈哈哈,雞湯來嘍!大人們,菜都上齊了,快用吧。”
那幾個將領早就是又冷又餓,已經就著桌上的小菜和餅子塞滿了整張嘴,雞湯一擱在桌上,立馬就鬨搶起來,吳之茂倒是還有些禮數,抹了一把嘴上的殘渣,客氣的說道:“老鎮守,勞煩你們招待,我今日領軍來此,見這鎮子空了大半,本來只想在此暫歇,沒想到還勞動你弄出這麼一桌子菜來,有雞有魚,實在奢侈。”
“大人說的哪裡話,咱們這鎮子裡的百姓,多半都是貴州、湖南逃荒來的,若不是大人們收留安置,怕是早就餓死無數了…….”老鎮守恭敬的笑著:“不瞞大人,這段時間聽說川東到處在打仗,鎮里人都說要去山裡避一避,之前聽說有兵往我們這來,鎮子裡頭的人就跑了大半,後來我們看到大人們還打著旗,不是那些跑的什麼都顧不上的潰兵,小人便做主帶著些鎮民留下來勞軍,等大人們離開,小人再帶著剩下的鎮民躲進山裡去,免得遭了紅營的報復。”
吳之茂一怔,心裡頭有些酸澀,嘆了口氣,安撫道:“我等實在是辜負父老鄉親信任……你們…….等我們走後,不用逃進山裡,本將可以向你們保證,紅營不會報復到你們身上來的。”
那老鎮守滿口稱是,但明顯並不信任,吳之茂又與他寒暄幾句,以議事為名讓老鎮守先退出去,屋裡只剩下這些胡吃海塞的將領,一旁的張起龍一邊喝著雞湯,一邊趕忙搭話道:“大人,我們派出去的探馬回報,當地民團說,綦江方向有大股騎兵在活動,那些騎兵極為囂張,甚至直逼城下邀戰,綦江城只能閉門自保,不可能派人來接應我們。”
“另外,民團還報告說,那些騎兵除了少數穿紅衣的,大多數衣甲與我川軍形制大差不差,說話有云南和湖南口音,末將猜測,應該是正在瀘州那邊封鎖重慶和川南聯絡的廖進忠所部,這賊廝是受了紅營的令,分了帳下騎兵跑過來堵截咱們。”
“廖進忠,好狗賊!”吳之茂忍不住罵了一句,眉間緊皺:“我們在川南地區兜了這麼久,後面那支紅營的兵馬都沒甩掉,如今綦江這條路也被堵死了……如之奈何?”
“倒是還有一條路…….”張起龍推開桌上的碗碟,擺上一張地圖:“從這裡,走馬松嶺,翻過去是神童溪峽谷。順著峽谷往北,能到石角鎮,我們在石角鎮稍作休息,然後往西轉跳石溪,再從跳石溪穿山去界石,過了界石我們就能到重慶。”
吳之茂看著那張地圖,張起龍所說的那條路,只有粗粗一條線,連地名都沒有標註在上面,吳之茂皺了皺眉:“這條路……很難走吧?”
“很難,全程都是山路,甚至沒有路,就算有路的地方,也很艱險,所以紅營若是沒有當地人帶路,他們也找不到路,而當地的百姓,對紅營並不信任!”張起龍朝著屋外仰了仰頭:“只是…….咱們手下兩千多人,也得散掉大半,一則人太多、目標太大,那種險路走起來速度太慢,也太容易被人追蹤。”
“其次,將士們從白馬山一路到這裡,一直被紅營追著,已經是疲憊不堪、士氣十分低落,再讓他們翻山越嶺,走那些連本地人都說難走的山路,多半也是得逃跑的,到時候萬一被紅營捉去,又會把我們的位置暴露出去,走山路、拼速度,咱們跑不過紅營的。”
屋中一陣沉默,過了一陣,吳之茂嘆道:“如今也只有這條路走了,讓弟兄們自己選擇吧,願意跟我們走的就跟我們走,不願意的……留下來,向紅營投降就是,算一算我們身上還有多少銀子,都發給弟兄們,我們也不拖延,今夜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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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謝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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