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寧和福全都沒有說話，傑書繼續說道：“你們兩個往日里是閒散王爺，以往最多管管宗人府的事，是康熙實在沒人用了，才把你們派到關外去領兵督戰，但你們實際上根本管不住軍隊，連投降都是被人裹挾的，這點紅營是很清楚的，所以沒有追究你們的罪責，對你們還是有些優待的，沒有讓你們去幹什麼重體力的活，吃的也是有菜有肉......”

傑書頓了頓，看向常寧笑道：“常寧，海參確實沒有，但你吃的可比我們當初在金陵吃的好多了，至少還有家常小炒吃呢，我當時吃什麼都得自己做，還得自己種菜養豬，豬養肥了，我們才有肉吃。”

常寧低下頭去，傑書又把話說回了正題：“所以啊，紅營對你們的勞改不會持續太久，只要你們真心悔過，老老實實重新做人，就會得到釋放，可問題是，釋放以後，你們能做些什麼呢？”

“你們也該聽說了，紅營那位侯掌營不會當皇帝，紅營治下，也不會再有什麼親王、宗室、貴胄了，那會是一個全新的社會，一個追求人人生而平等、只是工作分工不同的社會，而你們呢？生下來就是皇親貴胄，又當了這麼多年的親王，思想上舊社會的影響是根深蒂固的，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你們是站在這樣的新社會的對立面的，到時候把你們釋放了，你們怎麼去融入這樣的社會呢？”

“其次，你們天生就有著華貴的生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按照紅營的說法，就是‘長期脫離生產，具有好逸惡勞、寄生依賴的特性，缺乏基本生活技能’，可是紅營治下不會再有什麼王爺親貴了，你們也不可能再當什麼王爺了，出去以後，你們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僕人，沒有俸祿，沒有王府。你們要靠自己的勞動吃飯。”

傑書又看向了常寧：“常寧，你自己說說，就你這睡到日曬三竿的生活習性，和連碗米飯都不會煮的自理能力，現在放你出去，你能活得下去嗎？”

常寧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低下頭不再言語，傑書又看向福全，福全也低下頭去，傑書笑了笑，這才繼續說道：“勞動改造，就是針對這兩個方面進行的，一方面是讓你們認識到以前的日子不會回來了、紅營的社會和以往的舊社會也是兩個模樣，進而讓你們認清自身行為的歷史過錯，從根本上放棄對舊制度的執念、轉變對新國家和新社會的的敵對態度，最終從‘社會對立面’改造為認同新秩序、擁護新社會的人。”

“然後就是要改變不勞而獲的惡習，培養規律的勞動習慣與生活自理能力，同時掌握一門實用生產技能，為日後迴歸社會、自食其力打下基礎，免得你們釋放之後，因沒有生存能力再次走上歧途......”傑書推開窗子，指了指屋外那些製革的場景：“讓你們製革、讓你們勞動，就是在教你們手藝，讓你們從這裡出去以後，靠自己的一雙手，還能夠養活自己和家人。”

“歸根結底，這勞動改造是讓你們知道勞動是什麼滋味，讓你們的身體記得用手幹活是什麼樣的感覺，把這些年養出來的那些富貴氣磨掉，把那些放不下的架子放下來！”傑書語重心長的說道：“紅營也是在為你們的將來負責，你們只有扭轉帝王將相、高人一等的認知，接受人人平等、勞動光榮的新觀念，才能夠真正的融入新社會，才能在紅營治下好好生活下去，否則，就算現在將你們釋放了，也是在害你們！”

常寧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筆拿玉扳指的手，如今滿是石灰，不知在想著什麼，傑書又看向福全：“勞動改造的出發點是讓你們重新做人，並不是單純的為了懲戒你們，是要讓你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當你們去掃大街的時候被人圍觀，不會覺得屈辱，而是覺得光榮，這就是改造成功了。”

“你們應該也聽說了，紅營入京城以後到處掃街修屋，他們從石含山下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無論村寨城鎮，拿下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打掃衛生，官將帶頭掃大街、掏溝子，這掃大街的事，就連紅營那位侯掌營也幹過呢，他們同樣會被百姓們圍觀，畢竟千百年來，有幾個當官的會帶頭掃大街的？可是為什麼他們不會覺得屈辱呢？福全，這是你需要思考的地方。”

福全皺著眉頭，眼神有些飄忽，傑書知道他聽進去了，繼續說道：“福全，什麼時候你能想通這一點，不再將勞動當作懲罰和屈辱，那時候你也就不會再在意別人的目光了，我就是這樣，剛開始的時候連臉都不敢露，生怕丟臉，許多人也和我一個模樣，沃申甚至還帶著一批人絕食過一陣子，可越是這樣子，越是成了笑話，說到底，老百姓們來圍觀咱們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看咱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因為害怕丟臉而冒出來的窘態嘛！”

“可後來呢？思想轉變過來了，養豬、掏溝，再怎麼髒亂的活也能幹了，老百姓們也看不到笑話了，自然也就散了，而我們嚐到了勞動的樂趣，甚至會自己找活幹了，紅營對我們的改造成功了，該釋放的釋放、該吸收的吸收，我也是這樣才能混了個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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