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戰鬥也很快結束,俄軍的船隊見陸上的同袍已經潰敗,也沒有了繼續作戰的心思,突圍不出,便紛紛掛上了白旗,這一場伏擊戰,便在清軍微乎其微的損失下大獲全勝。
精奇里江口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火藥的刺鼻氣味以及江水特有的腥潮,曾經喧囂震天的戰場,此刻只剩下清軍士兵打掃戰場的腳步聲、收繳武器的碰撞聲、以及傷兵偶爾發出的呻吟,江面上,漂浮的船體殘骸、破碎的帆布以及隨波逐流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水戰與灘頭殲滅戰。
一支馬隊沿著泥濘的江岸緩緩行來。為首者正是黑龍江將軍納蘭性德,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常服,外罩一件擋風的皮裘,面色沉靜,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土地,露出一絲略帶興奮的笑容。
正在指揮著兵馬打掃戰場的劉明承迎上前來,聲音洪亮,帶著勝利的豪情:“將軍,都統!末將不負所托,全殲這部羅剎鬼兵馬,此戰可謂大獲全勝!據初步清點,俄寇千餘兵馬,大半被我格殺或跳江溺斃,俘獲包括其主將在內約三百餘人!其船隊或焚或沉,剩餘十餘艘大小船隻盡數投降,已為我軍繳獲!我軍傷亡,微乎其微!”
納蘭性德微微頷首,面上的喜色卻沒有再增添,伏擊之戰沒有出什麼意外,俄軍的戰鬥素養又遠不如清軍,人數還不佔優,大獲全勝就是理所當然的了,勝利固然可喜,但如何利用這場勝利獲取最大的戰略利益,才是關鍵,他驅馬前行,目光落在江灘一側被集中看押的俄軍俘虜身上。
這些俘虜大多衣衫襤褸,渾身泥汙血漬,神情或麻木,或驚恐,垂頭喪氣地蹲坐在地上,被手持刀槍的清軍士兵嚴密看守著,這其中有一個人顯得格外的突兀,他雖然同樣狼狽,昂貴的軍官制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臉上也沾滿汙跡,但腰桿卻下意識地挺得比旁人直一些,眼神中殘留著一絲不甘與屬於貴族的倨傲,正是被俘的俄軍射擊軍團長、俄軍的主將,梅利尼克。
他似乎已經從那求死癲狂的狀態中冷靜下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恥辱感,此刻見到納蘭性德在一眾清軍將領的簇擁下走來,當即便猜到他肯定是清軍的統帥,梅利尼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理了理身上雜亂的衣服,忽然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邊清軍士兵的呵斥,用俄語高聲呼喊起來。
納蘭性德身邊跟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也是俄羅斯人,是順治年間松花江口之戰,俄軍戰敗後被清軍俘虜的一員,之後就由沙皇的軍官變成了大清的佐領,黑龍江將軍府開府之後直面俄羅斯殖民軍的威脅,這名俄羅斯佐領,便從吉林將軍府調到納蘭性德麾下,負責一些翻譯、刺探軍情一類的事務。
他早就從俘虜堆裡認出梅利尼克的軍官制服,正領著納蘭性德來找梅利尼克,卻沒想到梅利尼克自己跳了起來大喊大叫,連忙上前,側耳傾聽後,用著略帶寧古塔口音的滿語向納蘭性德翻譯道:“將軍,此賊便是這支羅剎鬼兵馬的主將,自稱梅利尼克,這賊人說,他在羅剎國內出身顯貴,是個世襲的貴族,父親是伯爵,是羅剎鬼皇帝手下的大官。”
這俄羅斯佐領一口一個“羅剎鬼”、“賊人”的叫著,卻是底氣十足,已經壓根不把自己當作俄羅斯人了,對納蘭性德恭恭敬敬的繼續翻譯道:“這賊人說您在韃靼……不對,您在大清天朝,天朝!也一定是一個貴族,所以您也應該知道貴族之間不應該如此的互相折辱,他被天兵俘虜之後,應該要單獨關押,而不應該與那些沒有貴族身份的賤民,還有哥薩克蠻子,甚至未開化的野蠻人混雜在一起,他向將軍乞求,給予他符合身份的單獨看押和優待。”
納蘭性德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聽著那俄羅斯佐領的轉述,他也知道這俄羅斯佐領翻譯的時候肯定美化了不少,但梅利尼克想要表達的意思,倒也翻譯明白了,納蘭性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並未直接回答梅利尼克,而是面對薩布素和劉明承和周圍所有的將士,聲音清晰地說道,彷彿是說給所有人聽:“此戰之所以能勝,能以微小代價全殲頑敵,非我納蘭性德一人之功。”
“薩都統定策、劉都統指揮,將士們用命,百姓們辛勤勞作提供糧草物資,乃至野人女真的各個部落,為我們提供軍情情報…….我納蘭性德具體做了些什麼呢?不過是下了一兩個決定而已!正是因為我等與麾下將士、與支援此戰的各族百姓同心協力,如同臂使指,方能成此大功!”
納蘭性德的目光這才轉向那滿臉期盼的梅利尼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貴族?不能與百姓混在一起?在本將軍這裡,這套行不通!你能成為階下囚,正是因為你和你所謂的‘貴族’身份,早已脫離了能為你效死計程車兵和民眾!所以你們還沒出兵,我們就已經知曉了你們的計劃!所以我大軍湧至,你手下的兵將便再無抵抗之心,只顧著自己逃跑!所以你們和我們的兵力相差無幾,但給我們造成的損失卻微乎其微!所以,你連死都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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