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打破豫南這座偏僻村莊的寧靜,村子的村牆隔開兩個世界,牆內是當地村民的屋宅,牆外則是南下求活的災民流民的窩棚,村內東北角,是村中最好的一座宅院,原本是當地地主的宅子,白蓮教興起之後,就成了這座村子裡白蓮教管事的宅子。
這村子裡白蓮教的管事名叫胡三,有個胡半仙的諢號,早年間是個走村串鄉的風水先生,靠著張嘴皮子和察言觀色的本事混口飯吃,白蓮教興起之後,他見風使舵,憑著識文斷字和能說會道,很快混了個基層管事的位子,回了村第一件事便是仗勢欺人把當地地主趕走,佔了他的宅子,又搶了他好田,成了村裡的新貴。
但還沒等他“大展宏圖”、斂財盤剝,南邊的紅營又跑了過來,他這村子一下子就成了紅營和白蓮教的交界之地,他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一面有著白蓮教的官職,一面又還沒來得及對村民下手、反倒是“幫助”村民趕走了作惡多端的舊地主,還攢了一些名望,紅營那邊也有了些“統戰價值”,胡半仙反正是誰也得罪不起,乾脆就隨風倒,兩邊都伺候好了,成了“兩面人”。
今夜,胡三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白蓮教上頭那些頭目陰沉的臉色,一會兒是紅營武工隊那銳利如刀的眼神,他翻了個身,嘟囔著罵了句娘,習慣性地伸手往床邊摸索,想拿放在矮凳上的水碗。
這一摸,卻摸了個空,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隱約看見矮凳的輪廓似乎挪了位置?他渾身一緊,猛的睜圓了眼,定睛一看,不,不是矮凳挪了位置,是矮凳旁邊,多了兩個黑黢黢的人影!
那兩個人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彷彿融入了房間的黑暗,其中一個人手裡,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正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著,發出極其輕微的、金屬與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胡三的睡意瞬間嚇得無影無蹤,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嗷”一嗓子,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床裡縮,結果手腳不聽使喚,噗通一聲直接從床上栽了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也讓他徹底清醒了。
睡在床裡頭的小妾也被驚醒,見狀也是驚駭著喊出聲來,趕忙摟著被子縮在床上一角,她這般驚叫,卻沒有引來任何僕役、家丁,顯然整個宅子都已經讓人控制住了。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各位好漢饒命啊!”胡三也顧不上疼痛,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人的錢財都藏在地窖裡,好漢繞俺一命,俺帶各位好漢去取,還有俺這小妾,花了十兩銀子買來的頭牌,好漢若是喜歡,儘管拿去!”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嗤笑,隨即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響起:“胡半仙,你往日里是個聰明人,怎麼著?睡蒙了?這般糊塗!咱們若真是強人,還等著你醒來?你那金銀財寶、嬌妻美妾,殺了你也是咱們的!”
胡半仙一愣,猛地抬起頭,努力睜大眼睛適應黑暗,終於看清了那兩人的輪廓和麵容。雖然看不太真切,但那身形,那語氣,分明就是是平日裡與他接頭的那位武工隊姓張的隊長和他手下的隊員!認出是誰,胡三的心稍微落下一點點,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淹沒,紅營的人,深更半夜,摸到自己臥室裡,還拿著刀…這絕不是來找他喝茶聊天的!
那張隊長咳嗽一聲,屋外走進來兩名女武工隊員、將那小妾拽了出去,房裡只剩下胡三一人,他連滾帶爬地跪好,朝著張隊長磕頭:“張隊長,您這深更半夜的在俺屋子裡頭坐著,誰看著不嚇人?您……深夜前來,是要交代俺做什麼事嗎?俺一定照實去做,絕不敢有半點拖延!”
“起來說話,你也知道,咱們紅營不興這跪拜磕頭的規矩!”張隊長手裡的短刀往上搖了搖,聲音冷得像冰,那柄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胡半仙,您這話說的好聽,做起來怎麼就走了樣呢?之前吩咐你的事,你完成了嗎?咱們給了你多少糧食物資、讓你去救助村外的災民,你救嘛,倒也是救了,你派人去請白蓮教的‘仙長’來村裡做法事,還以此為名頭,讓村民們繳納‘佛捐’,這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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