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性德微笑著點點頭,眼中對薩布素的讚賞之色更加的濃烈,做工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些,認真的詢問道:“都統,我此番來關外,所帶的三千燕勇將士,乃是我燕勇之中的精銳,是我納蘭家如臂使指的鐵桿,軍將之中不少都是當年那支吳逆北伐軍投奔而來。”
“他們縱橫大半個中原,朝廷調動十幾萬兵馬圍堵不住,在我大清軍兵的圍堵之下,自然也沒法攜帶重炮,可依舊能陷城拔寨,戰力可見一斑,有他們在,可否在短期內就拔除掉那些鄂羅斯人的堡壘?”
納蘭性德心裡頭盤算的很清楚,若是能將黑龍江當地的野人女真部落整合起來,有那三千燕勇作為底子,整個關外便能任意縱橫,但想要牢固控制當黑龍江當地的野人女真部落,就必須先把鄂羅斯人驅逐掉,越早將它們驅逐乾淨,自己就有越多的時間去整合野人女真諸部,乃至於籌備日後之事。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跟薩布素說這三千人馬就相當於紅營的兵馬,只能暗示薩布素這些人是納蘭家的“私兵家丁”,一聲令下,“為了他納蘭性德連命都能搭進去”,薩布素是心領神會,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微微躬身,聲音沉穩如黑龍江的深流:“將軍,請恕末將直言,行軍打仗,其實只有一條鐵律,便是儘量保全自己、消滅敵人,將軍手裡雖有三千精兵死士,但要驅逐羅剎人,此時還是當以固本為好,不可浪戰。”
“順治年間,我大清就曾出兵驅逐過羅剎人,然則我軍一退,其兵復至,何哉?全因補給困難不能久守之故!”薩布素掃視著周圍的工地:“如今黑龍江城剛剛開始營建,而羅剎人盤踞雅克薩等地已有二十餘年,其根脈相比我軍,反倒更加深固。”
“我軍要驅逐羅剎人,受限於補給艱難,便不可久戰,只能硬啃強攻,即便能拔除羅剎人的堡壘據點,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且還是因為補給的問題,即便我們將羅剎人驅逐,也沒法在當地久守,糧食衣物或許可以靠屯田和周圍的部落供奉,可火炮彈藥怎麼辦?全都仰賴於後方運輸,而末將之前也說了,羅剎人運送物資比我們更方便,我軍一退,他們又來,之前打的仗、死的人就統統白費了。”
“所以,至少要等到黑龍江城有一定的自產能力,能夠產出物資糧草、彈藥火器供給前線使用,能夠支撐起兵馬在前線長期駐紮下去,如此才算是全勝!”薩布素頓了頓,有些擔憂的看著納蘭性德,他今日見到這黑龍江城井然有序的營造景象,又與納蘭性德這番交談,心裡頭已經確認了這位年輕的將軍,確實是八旗權貴子弟中難得的青年才俊,但這樣的青年才俊,往往也是自負而激昂的,指不定就會冒進上頭,強要北上驅趕羅剎人。
納蘭性德沉默的思索著,想起了那場山東之役,略帶遺憾的“嘖”了一聲,嚴肅的點點頭:“都統所言有理,兵事之上我懂得不多,遠不如都統你這樣的宿將,黑龍江和羅剎人的情況,我也不如都統你清楚,都統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別無二話,只是......這固本之事,又該如何?”
薩布素悄悄鬆了口氣,心中彷彿卸下一塊石頭,在旁邊取了一根木棍,在泥地上畫上一張簡易的地圖,一邊畫著,一邊說道:“末將以為,當分三步謀劃,其一,築城聯網。待黑龍江城修築完畢之後,當即於墨爾根、齊齊哈爾二處營造新城......”
薩布素在地圖上畫上幾個圈:“三城鼎立,以驛站、屯村相連,成犄角之勢,如此則防線縱深,互為呼應,羅剎人縱來侵擾,我亦可及時應對,又能以三城為支點,向外擴張屯村,以此拉起一道大網,對羅剎人的中心據點雅克薩形成包圍態勢。”
薩布素稍作停頓,見納蘭性德凝神傾聽,滿意的點點頭,木棍順著地圖上充作黑龍江的蜿蜒溝壑劃過:“其二,需編練水營。羅剎依賴江流之利,運兵轉餉,來去如風,我亦當造戰船、運船,控扼江權,他日北驅羅剎人,陸路難行,同樣也需要水運物資火炮、兵員糧草,且若有水營控制住松花江和黑龍江,便能斷絕羅剎人的補給、壓縮其勢力,我軍可以以水師盯著其兵馬,用陸師掃蕩周圍支援羅剎人的野人女真部落,使其徹底孤立。”
納蘭性德皺了皺眉,開口想要說些什麼,薩布素卻已經猜到他的憂慮,朝著吉林方向一指:“水師戰船和兵丁水手,都可以直接朝吉林將軍府討要,吉林將軍對將軍頗為敬重,要什麼給什麼,一些戰船水手,不會非要為難將軍的。”
“他不是敬重我,是敬重我阿瑪!”納蘭性德淡淡一笑,點點頭道:“那就勞煩都統擬份單子,過兩天我親自去拜訪巴海,這種討價還價扯皮的事,就讓我來跟他費口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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