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炎武肅立臺心,不再多言,對面的張烈還在低頭沉思著,臺下的百姓等了一陣,見張烈始終不說話,有人便開始帶頭起鬨讓他下臺,這場文會大典剛開始的時候,參會的百姓們對這些士林名儒還保持著一些敬意,靜靜地聽、靜靜地等,可持續至今,老百姓們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沒理的、說不出話的,立馬就跟在戲園子裡看到戲演砸的戲子一般哄人下臺。
那些參與文會盛典計程車林人物,平日裡哪個不是聲名在外、被人捧在天上的?可老百姓們也不慣著他們,對他們毫無敬意,百姓們也是花了時間和精力在這炎熱的夏天跑來觀會的,甚至有許多人還是花了錢請人佔位的,那些士林人物再怎麼有名尊貴,講不出道理還賴在臺上不走,浪費的也是老百姓的時間和金錢,自然就得把他們哄下臺去。
對於老百姓這種起鬨哄人的現象,不少士人私下裡都在罵“禮崩樂壞”,但紅營非但不管,甚至還是讚許的,人人都有獨立的精神和人格,首先就要對這些名家大儒去魅,只看他們說得有沒有道理、不看他們身份是如何,百姓們這樣起鬨,不管是真心還是跟著瞎鬧騰,好歹也算是有個參與感,和臺上那些士林名家也算是平等而處了。
這就讓許多士林名家頗為難受,往日里辯經之時,還有時間臨時去組織思想、抓人漏洞,可如今百姓這麼起鬨,思路立馬就被打斷,若是被人辯倒,便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之前還能像陸隴其之流胡攪蠻纏、各說各話,可如今若是在玩胡攪蠻纏那一套,老百姓就得往臺上扔東西把他們砸下臺了。
張烈就是如此,他剛剛正在思索著反駁的話語,就被起鬨的百姓們打斷,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又不願就這麼認輸下臺,一時僵在臺上,反倒引起更多百姓起鬨,就在此時,一個身影走上臺心,朝著顧炎武恭敬行禮,接替了張烈:“先生方才所言,在下也認為是至理名言,重農不必抑商,自該工商與農業並重,互補其不足!”
張烈出了口氣,如同有人救場一般,趁著百姓士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趕忙悄悄下臺,顧炎武面上的嘲諷之色則消散大半,也恭敬的還禮,來人並不簡單,乃是長洲彭氏的家主彭定求,長洲彭氏是江南豪族,絲綢和典當行業遍佈江南,以前還佔有大量的“潤族田”田產。
彭定求本人是康熙十五年會試殿試雙第一,官至翰林侍講,但紅營在江西起勢之後,彭定求便棄官歸鄉,暗中資助紅營,江南豪族之中除了顧家和黃家,就數彭氏出力最多,若單算出錢出糧,甚至比顧家和黃家出的錢糧更多。
彭定求是一位開明士紳,如今他卻站在顧炎武的對面,顧炎武也很清楚是因為什麼,紅營入江南之後進行社會改造,彭氏這樣的豪族,家中奴籍佃戶自然不少,一下子全都給釋放一空,家裡的田產又都被收歸公有,江南的鹽業、礦業等重利產業同樣被收歸公有國營,彭氏也插不進手去。
紅營又對織造產業和典當業發下明文法規進行規範,絲綢定核標準、典當抵押嚴格監督,直接影響彭氏的主要產業,彭氏利益受損,而彭定求作為彭氏家主,顯然是堅定的站在家族這邊。
“先生亦知,我長洲彭氏以工商興家,自然是支援工商皆本的道理,但工商之上如何發展,在下卻有不同的意見……”彭定求聲音溫潤平和,聽不出絲毫火氣:“在在下看來,紅營興工興商確為正途,但卻矯枉過正,田土公有,鹽業、礦務、軍工等重利產業亦收歸公有,一如之前西儒畢先生所言之重商主義,在下對此深以為憂,擔心紅營只見其利而未見其害,會墮入另一深淵!”
彭定求的目光掃過臺下,帶著一種憂國憂民的沉重,聲音依舊平和,卻開始展露鋒芒:“先生可知,這‘官營’、‘公有’二字,看似公正無私,然其施行起來,是何等模樣?其於生民,是福是禍?在下不才,願以史為鑑,以現實為鏡,與先生並諸君剖析之。”
“便以這‘鹽業官營’為例,此制古已有之,非自今日始,然其效果如何?歷朝歷代,凡行鹽鐵專賣,其結果必然是官鹽價昂而質劣,民間苦於官定高價,往往淡食,而官鹽粗劣,甚至摻沙拌土,百姓怨聲載道!此其一。”
“其二,官營之弊,在於胥吏橫行,層層盤剝!朝廷欲收利,設官立衙,遣吏徵稅,此輩官吏權柄在手又督管此重利之行業,豈能清廉自守?必然巧立名目,苛索商民,‘官營’之美名,往往淪為‘官奪民利’之實!鹽課之重,最終盡數轉嫁於販夫走卒、升斗小民之身!其苦更甚於私商!”
”!漁而澤竭乃實,國富非此!殺扼被卻機生間民然,盈充似看,得所廷朝,塞阻之為通流賈商,展施以無藝技工百,外在斥排被便本資間民,有歸盡源利等鐵鹽旦一!力民息窒,禍之斷壟生必營,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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