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依圖默然的點點頭,沉吟一陣,又開口說道:“江南之地尚有數萬兵馬、無數官將士人,並非人人都想要.......留在江南,這些人......隨他們去吧。”
“那是自然!”蘇爾察哈點點頭:“都統和各位大人也該看過紅營的政策,不願意留下來的儘管離開便是,舒恕所部於東流縣投誠之後,便有許多官將不願留在紅營之中,只要留下武器盔甲和一概軍用器械,皆可自由離去,紅營一概都不阻攔。”
莽依圖咳嗽兩聲,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加糾結,環視了一圈簽押房裡的一眾官將,有些人低下頭去,有些人目光炯炯,莽依圖嘆了口氣,又開口道:“有些弟兄......或許是想留在江南的,只是他們自北方甚至京師而來,家眷都在北方,要想他們安心在江南......定居,還是要一家團圓為好。”
“這一點都統儘管放心!”蘇爾察哈自然承諾:“紅營定然會盡一切努力幫助這些弟兄一家團聚的,若是十萬八萬的數量南遷,紅營做不到,但南遷幾家幾戶,還是可以做到的。”
莽依圖輕輕點了點頭,朝著案桌後一直提著筆等待著的于成龍看去,卻見於成龍也朝他認可似的點點頭,莽依圖長出一口氣,面上的表情變成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如此,本都統沒有問題了。”
蘇爾察哈將二人無聲的交流盡收眼底,看看莽依圖又看看于成龍,隨即又環視一圈簽押房內眾人,眉毛微微一挑:“都統,請恕末將......在下多嘴詢問你句,在下怎麼感覺......你們是早有準備似的?”
“倒也沒有準備多久,不過是前日本官才找了都統商議決定......”于成龍卻出聲替莽依圖回答了:“若是紅營拿不下安慶,亦或者康王爺退回江南,自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等依舊是大清的忠良,替大清好好守著這江南之地,直到紅營打過來,亦或者朝廷下定決心退回江北去,我們再各自抉擇便是.......”
簽押房裡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顯然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莽依圖和于成龍等人的盤算,這種事他們自然也不會到處傳揚,可如今于成龍卻已經沒有必要再顧忌什麼保密之類的了,坦坦蕩蕩的解釋著:“但如今康王爺是大敗虧輸、安慶城陷,我們根本用不著紅營打上門來再抉擇,這江南必然是要落到紅營的口袋裡的,繼續抵抗除了徒增殺孽,還有什麼意義?”
于成龍頓了頓,扭頭看向窗外,衙門外頭“和平解放江寧城”的喊聲清晰的透過門窗傳入簽押房中:“一道加強大勝關防務的軍令,就搞得城裡到處在拉壯丁、鬧得烏煙瘴氣,不知禍害了多少百姓,若是真要頑抗到底......一場場毫無意義的兵災,不知會害死多少人!”
“於巡撫說得是......”莽依圖強壓下咳嗽,鄭重的點了點頭:“我這病.....越來越重,怕是命不久矣了,本就是將死之人,若是還拖著江南這麼多百姓兵將毫無意義的跟著我送死,九泉之下,亦難心安!反正也是要死之人了,江南錦繡地......不能毀在我手裡,既然如此,不如順應民心,投子認輸吧!”
蘇爾察哈面色嚴肅,稍稍後退兩步,朝著莽依圖和于成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一旁的戴梓卻站起身來:“於巡撫、莽都統,你們兩個好不厚道,這麼大的事竟然也不找我們商議一二......康王爺對下官有知遇之恩,若是我等投誠能保下康王爺一條命,有什麼要聯名合作之處,算上下官一個!”
“算我一個!”簽押房裡的一眾官將紛紛附和起來,三四十萬精銳兵馬都敗得一塌糊塗,靠著江南這點臭魚爛蝦,連罷工罷市的百姓都鎮壓不了,眾人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在這樣的局勢下,自然都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莽依圖點點頭,朝著于成龍揮揮手:“於巡撫,勞煩你再幫本都統寫一封軍令,諭江南各處駐防八旗、綠營、水師弁兵人等,安慶已失,康王被困,外援斷絕,百姓移心,天時地利人和皆無,戰守無益,徒增殺戮,著各部兵馬,即刻起放下兵械,停止一切抵抗之行為,各守營盤城寨,維持秩序,不得擾民,靜待紅營接收,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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