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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覆清_第905章 決戰(1)

寒氣像裹著冰針,扎進憨子裸露的脖頸,他蜷在冰冷的胸牆後,牙關緊咬,聽著身後高地上那令人心悸的裝填聲、口令聲,大地在不安地躁動,安慶城那段巨大的、早已被炮火啃噬得參差不齊的城牆,在靛藍色天幕下,如同一張沉默待噬的巨口,只等著一把利刃捅入其中。

一聲嘹亮的號角聲響起,如同斬斷繩索的鍘刀,紅營的火炮陣地轟然炸響,如同天地本身在崩裂,憨子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共振呻吟,他猛地抬頭,視線透過偽裝網,瞳孔被瞬間爆發的、地獄般的景象填滿。

那段城牆在無數團驟然膨脹的橘紅色火球中扭曲、碎裂!巨大的條石如同朽木般被拋向半空,又在濃得化不開的、裹挾著死亡氣息的硝煙和塵土中轟然解體!聲浪如同無形的巨拳,狠狠砸在戰壕之中所有人的胸口!

那一段城牆沒有堅持多久,便在持續不斷的炮擊之中轟然垮下,激盪起濃密的煙塵,煙霧之中隱約能見到一些清軍兵將跑動的身影,不知是在逃命,還是在冒著猛烈的炮火,想盡辦法的填補這一處缺口。

炮火的煉獄持續著,彷彿永無止境,紅營炮隊剛剛經過補充,從江西運送而來的新炮和炮彈火藥無比的充足,這幾日對安慶城連續不斷的炮轟,也只是消耗了一部分而已,在這總攻之前的時刻,紅營的炮隊就在儘量用炮彈擴寬攻城部隊的突擊道路、打垮安慶的城牆,還有一切暴露出來的清軍火力點。

炮擊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炮火開始向城內延伸,尖銳到能刺穿靈魂的衝鋒號角便撕裂了短暫的死寂,憨子幾乎是下意識的吹響了一直含在口裡的木哨,軍官的嘶吼在周圍炸響:“衝鋒!衝鋒!打進安慶城!活捉周培公!”

憨子如同掙脫鎖鏈的猛獸,嚎叫著躍出掩體,燧發槍上冰冷的刺刀,反射著微弱的曦光,身後是沸騰的赤色怒潮,無數雙釘鞋踏碎了凍土,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撲向那煙塵瀰漫的巨大創口,前方的城牆被徹底撕開了一個數十步寬的、瓦礫堆積的陡坡,勝利的腥甜彷彿已經舔舐到了唇邊!

寒風捲著刺鼻的硫磺和塵土灌入肺葉,憨子拼盡全力奔跑,腳下是滾燙的碎石和冰冷的凍泥。視線被翻騰的煙塵遮蔽,只能看到前方同伴模糊晃動的背影和那越來越近、如同地獄入口般幽深的豁口,熱血衝頂,所有的恐懼都被狂熱的戰意燒成灰燼!三十步!二十步!衝在最前的紅營戰士已經踏上了斜坡的亂石堆,刀尖直指豁口內的城區!

城牆上隱隱有清軍的身影在晃動,卻少有銃彈和箭矢射下,守軍不知是不是被之前那磅礴的炮火驚駭,已經失去了抵抗意志,濃烈的煙塵被寒風吹散,憨子卻沒見到那處豁口冒出抵抗的清軍兵將來。

衝在最前的紅營戰士已經快爬到斜坡的頂端,就在此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一聲低沉的牛角號聲響起,讓憨子渾身不由自主的一緊,稍稍放慢了腳步,迅速掃視了一圈豁口周圍,卻見翻騰攪動的濃煙之中,那豁口兩側看似搖搖欲墜、佈滿裂痕的城牆根部,毫無徵兆地、如同從磚石血肉中硬生生刺出數十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孔洞!

這些孔洞低矮、隱蔽,帶著一種褻瀆般的突兀感,如同城牆本身腐爛潰爛後露出的森森白骨腔道,更令人頭皮炸裂的是,其中幾個最大的孔洞深處,赫然閃爍著冰冷、沉重的金屬幽光,還有幽幽閃爍搖曳的火光!

“火炮!”憨子一瞬間就判斷出那些藏在孔洞裡的東西是什麼,心臟如同被猛的拽了一下,只來得及朝著前方大喝一聲:“小心!”

但已經太晚了,致命的轟鳴聲次第響起,咆哮並非來自頭頂,而是來自城牆腹內的深處,火銃的爆鳴密集如驟雨擊打鐵皮,而那一聲聲撕裂耳膜的、如同地心怪獸怒吼的巨響,則來自一處處猙獰的孔洞,一門門隱藏在城牆內部的火炮,炮口正從幽深的炮眼中猙獰地探出,噴射出毀滅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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