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堅固的城牆在連日炮火下已是傷痕累累,卻依然倔強地矗立著,像一塊卡在喉嚨裡的硬骨頭,傑書坐在中軍大帳內,眉頭緊鎖,聽著帳外隱約傳來的炮聲、士卒的吶喊與哀嚎聲,還有軍官催促著兵卒民夫轉運物資輜重的聲響,握緊了雙拳。
得知賴塔所部覆滅的訊息之後,傑書就已經決定從桐城一線撤軍返回廬州,其實在他心裡,連廬州都不想呆,只想一路跑回江南去,他心裡很清楚,紅營的胃口絕不會只有一個賴塔所部,必然是要把他也一網打盡的,廬州同樣也很危險,只有退往江南,保住江寧和運河,還有從江南撤兵逃回北方的可能。
但傑書也很清楚,朝廷絕不會接受他這一想法的,數個軍團、幾十萬大軍,朝廷能夠容忍傑書縮在廬州拖延對峙,能夠容忍傑書面對紅營損兵折將無功而返,甚至能夠容忍傑書大敗虧輸,不僅丟了安慶還丟了幾個軍團的兵馬,但絕不會容忍傑書直接就放棄逃回江南甚至逃到江北,傑書若是這麼做,定然就會有監軍拿著尚方寶劍來砍頭了。
能力問題尚能商榷,態度問題必死無疑,更何況如今這黨爭愈發激烈的時刻,朝野上下為了安慶的戰事強行壓下了洶湧的黨爭風潮,可一旦確定安慶的戰事再不可為,到了甩鍋和推卸責任的階段,黨爭的風暴,必然會比以前更加的洶湧猛烈。
可若是還守在桐城,便是死路一條,賴塔所部依託堅固的工事進行防禦都沒有挺過幾日的時間,傑書可不會幻想靠自己手下這大半都是臭魚爛蝦的江南兵團,就能抵擋住紅營的攻勢。
所以傑書心裡盤算著,先把兵馬拉回廬州再說,廬州堅城,又是安徽重鎮,長江水師之前駐屯巢湖,清軍在廬州一線也設立了不少堡寨炮臺,萬一被圍了,也能憑城堅守,總好過在桐城這無遮無攔的地方。
而且退往廬州,也不算是遠離安慶,還能擺出一副依舊在積極尋求救援安慶的架勢,對朝廷也有個交代,若是戰事不利,從廬州逃跑回江南也總好過從桐城逃跑回江南。
至於和紅營堂堂野戰一場,傑書連這個念頭的沒有冒出來過,守城都守不住,還想在野戰之中擊敗敵人?傑書又不是崇禎皇帝,不會有這樣的幻想。
只是十幾萬大軍,想要成建制的撤退卻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大量的物資火炮都要收拾不說,單單是手下這些兵,除了少數幾支精銳,大部分的綠營兵、舊耿軍,甚至是那些溫柔鄉里泡軟了的江寧八旗和杭州八旗的八旗兵,拖著他們回廬州的一路上不跑散了都要花費不少心思、耗費不少心力。
這幫傢伙,每天輕裝走個十幾裡的路就算得上是急行軍了,打仗打不過別人,跑路也跑不過別人,而傑書對他們卻毫無辦法,只能寄希望於紅營消滅賴塔所部之時傷亡不小、需要休整補充,亦或者紅營先去圍攻其他兵團,讓自己有時間脫身。
好在紅營的動向看起來確實對他頗為有利,先是瓦爾喀部軍團被斬斷了聯絡,然後是探馬回報紅營主力在向潛山方向運動,很明顯是衝著瓦爾喀所部去的,這倒是讓傑書暗暗鬆了口氣,又立馬給瓦爾喀下了軍令,讓其“堅守禦敵,不得浪戰”。
這道命令能不能穿透紅營對潛山地區的封鎖送到瓦爾喀手裡,傑書沒什麼信心,但他還是滿懷期待,希望瓦爾喀收到命令後能就地死守,最好守到天荒地老,等他們逃回了廬州,甚至於逃回江南、江北。
只可惜,事態的發展一點都沒有按照他預計的來,一名渾身泥濘、甲冑破碎的塘馬跪在大帳之中,用著幾乎變調的聲音彙報著最新探查到的情況,全是壞訊息:“奴才一路向西而行,所遇自潛山地區逃出之潰兵,皆言平寇大將軍所部已經全軍覆滅,平寇大將軍全無訊息,恐亦歿于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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