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鷓鴣先生問我這新地主是怎麼回事…….”牛德東朝黃宗炎點了點頭,解釋道:“這些新地主基本都是工人出身,大半是軍工廠和公辦工坊裡的熟練工和高階工,還有少部分工廠管理人員和辭職的幹部,他們產生的原因,就是因為軍工廠和公辦工坊裡這超額的利潤!”
“在軍工廠和公辦工坊搞副業之前,許多熟練工和高階工就已經開始賺取超額的利潤了,他們很多在清廷治下的兵工廠和炮坊之中就算是數一數二的軍匠,有些甚至是從前明開始就是匠戶世家,有自己不外傳的獨門絕技,而我們撥款卻不可能按照他們個人的技術水平一個個去撥付,只能按照軍工廠的平均生產水平來撥付款項。”
“這就出現了一個情況,比如說我們撥付一千兩給軍工廠生產,軍工廠給每個工人撥了一百兩,但有技術水平高的高階工和熟練工花了五十兩就能完成生產任務,然後把剩下的五十兩私吞了,這種吃回扣的現象在吉安各處軍工廠和公辦工坊裡很常見。”
“這算得上是腐敗嗎?”黃宗炎翻著材料,有些疑惑的抬起頭朝牛德東看了兩眼,又看向侯俊鋮:“這種應該算是那些工人個人能力強獲得的額外報酬吧,本來一百兩才能辦成的事,五十兩就辦成了,只要質量和產量沒有出問題,這五十兩作為獎勵給他們也行,這樣也能激勵更多的工人磨練技術嘛。”
“話不能這麼說!”時代有卻反對道:“咱們又不是沒給工人們發薪餉,他們就算是用五十兩辦成了事,剩下的五十兩不也是咱們撥付下去的款項嗎?自然就該交上來充公,怎麼能自己私吞呢?這不算腐敗算什麼?”
侯俊鋮沒有回答,卻知道時代有和黃宗炎為何會有不同的看法,一個來自於商品經濟發達的江南,這種吃回扣的事在市場商貿之中並不罕見,另一個則出身軍旅,軍中莫說回扣了私產了,繳獲都得歸公,兩人站在不同的角度,有衝突是自然的。侯俊鋮看向牛德東:“下面的軍工廠、公辦工坊還有百姓們是如何看待這種情況的?”
“看法很亂,有部分幹部認為這就是腐敗,也採取措施對這種現象進行過打擊,從將大部分回扣充公,到直接予以沒收,批評、開除的也有……”牛德東嘆了口氣:“但對這種現象的打擊,對軍工生產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到最後都只能不了了之。”
“這些熟練工和高階工,一方面他們的生產技術對於軍工廠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另一方面,正如鷓鴣先生所言,吃回扣對於工廠工人來說也是一種激勵,為了能夠賺取回扣而努力工作,不僅自發的去磨練技術,還主動想辦法改良廠裡的老舊、研究新的生產技術,大大提高了廠裡的生產效率。”
“若是不能吃回扣,薪餉不看個人能力,熟練工和高階工薪餉和普通工相比自然是高了不少,但也高不到哪裡去,相互之間則沒有什麼差別,這種情況下,誰還會主動去研究裝置、革新技術,並以此提高生產效率?”
“而且軍工廠和公辦工坊裡不準吃回扣,民間私廠私坊卻是允許吃一定的回扣的,這樣就會導致大量的熟練工和高階工辭職去私廠工作,留下來的都是水平不行的,要麼就是工頭拉進廠裡來的同鄉村民,大大影響了軍工的發展。”
“所以搞到如今,不管是為了牟利還是為了留住那些高階工和熟練工,吉安的各處軍工廠和公辦工坊對於吃回扣的行為基本採取的放任態度,有些還為了提高生產效率而鼓勵工人吃回扣,甚至樹立為工人榜樣,對於其進行表彰。”
“在各處軍工廠和公辦工坊大搞副業之前,就已經有一批熟練工和高階工因為吃回扣而富裕了起來,等各廠搞起副業之後,他們吃的回扣更多、賺的錢也更多,手裡有了大把的銀錢,便回村收購土地,根據我粗略的調查,有一小部分是直接辭職回去置辦屋宅,大部分則依舊留在工廠裡,村裡的田地交由親戚或專門僱人管理。”
“這不就是地主嘛!”時代有嘟噥了一句,牛德東點點頭回應道:“確實就是地主,但這些地主和以前趙家那一類地主又有所不同,舊地主是依附於官場,或多或少和朝廷有些關係,要麼是自己有功名身份,要麼是祖上有當官的留下的產業,要麼就是親戚在朝中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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