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生有些訝異,怔怔的看了呂留良一會兒,紅營和傳觀社雖然同在江南,但兩家之間卻並沒有多少交集,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主要的活動範圍也沒什麼交合的地方。
更別說傳觀社是一個鬆散的文人集社發展而來,到現在連一片穩固的根據地都沒有,組織里有哪些人恐怕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紅營早已斷定傳觀社成不了事,顧衍生往日里對傳觀社確實關注不多,自然也不知道他們內部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於是便出聲問道:“先生此言…….從何說起?”
“世倌對我傳觀社也有所瞭解,傳觀社不是像你們紅營那樣嚴密的組織,一開始只是江南一些立志反清計程車林人物自發組建的文社,也沒什麼約束,想入就入、想退就退,聲勢不小,但大多是藉此蹭個名望的投機之人而已……”呂留良在一個湯包之上扎著竹管,語氣有些落寞:“衢州舉義失敗之後,許多士人官紳發現咱們傳觀社不是喊口號,而是真要抗清的,繼續掛著傳觀社的名號,真會丟了性命,要麼就為了保全自己,要麼就迫於家裡的壓力退出了傳觀社,此事世倌你也是知道的。”
“呵!他們這麼一走倒也是有好處的,剩下的社人至少明面上都是要反清的,這個時候,咱們才搞了個章程,要驅虜復漢、重修乾坤……”
“滿清竊篡中原,國政不修,綱維敗壞,鬻爵賣官,排斥賢良,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民不聊生……”顧衍生隨口唸了幾句傳觀社的章程,評價道:“傳觀社這所謂的章程,在下當初就評價過,時至今日還是那四個字‘狹隘’、‘空談’!”
“這粗淺的章程,自然是比不上你們紅營那般複雜的綱領……”呂留良倒是坦坦蕩蕩的點了點頭,同樣也是隨口唸了一段紅營登在各種軍報、佈告之上的綱領內容:“紅營之最終目的,在於實現儒家之大同世界,使天下再無剝削壓迫,而天下為公、社會富足、講信修睦、人皆能得其所欲而無憂也。”
“欲達成此目的,則必須完成對舊有社會之改造,以新的土地制度取代舊有之土地制度,使耕者有其田,以新道德取代舊有之綱常倫理,使萬民無階層之分,以諸民族之共榮,取代單一民族之凌虐,使各族和諧共存於世而不因野心之輩鼓動,征伐動亂……”
呂留良頓了頓,呵呵笑了一聲:“傳觀社對紅營這套綱領的評價同樣沒什麼好詞,‘狂妄’、‘煽惑’,‘不切實際’!”
顧衍生笑了笑,沒有和呂留良爭辯,呂留良也沒有辯經的心思,繼續說道:“傳觀社有了章程,但傳觀社和你們紅營不一樣,你們是寫的清清楚楚的,‘於目前之階段推行社會之改造,主要之策略既是武裝之鬥爭,以武力推翻滿清等一切之壓迫剝削階層的代理人,奪取中華之神器、建立全民之政權’。”
“但傳觀社之中對於如何‘驅虜復漢、重修乾坤’卻是爭議不斷的,好比老夫,就一直認為推翻滿清、重整民生,才能達成這一目的,可也有不少人認為要達成這一目的,並不需要和滿清你死我活,只需要一定的反抗,讓滿清不得不自上而下的改革,由蠻夷而至漢化、由暴凌而至仁德,一如當年北魏、漢趙一般化胡為漢,則亦可算達成此目的……”
“顧衍生雙眼眯了眯,提著筷子翻著小桌上的菜餚,只評了一句:“幼稚!”
“那些士林人物可不會覺得他們的觀點是幼稚的……”呂留良搖了搖頭:“他們也在拿衢州舉義的失敗做文章,說什麼‘以激烈之起義,必至無數無辜百姓枉死,不僅傷己,亦傷民力,以溫和之手段,侷限影響之範圍,不至天下動亂、百姓流散,亦可化胡為漢、興旺盛世,何樂而不為’。”
“老夫自然是不贊同他們的觀點的,不驅逐滿清,如何算是驅虜復漢?不清算滿清入關以來之暴政,又怎能重修乾坤?”呂留良語氣中鬱悶的味道愈發濃烈:“但是這些日子以來,這一派人聲量卻越來越大,到處在宣揚‘天行不仁、戰亂無常,戰火一起便無法控制,不可使江南百姓如江西、福建、湖北等地一般刀斧加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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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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