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含山聚義堂中燭火搖曳,將牛皮地圖上的山川河流映得忽明忽暗。三根粗大的紅燭插在青銅燭臺上,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流淌,參謀半跪在地圖邊緣,炭筆劃破宣紙傳來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侯俊鋮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粗布紅衣在燭光裡泛著青芒,他指尖懸在襄陽城的位置,幾個參謀正將代表著吳軍的黃綢小旗和代表著清軍的藍布小旗插在簡陋的沙盤上,旗角的紋路在燭火裡翻起細浪。
帳外忽有銅鈴急響,八百里加急的探馬急匆匆的撲進聚義堂中,懷中的塘報匣子磕在青磚地,震得令箭架上孔雀翎簌簌顫動,侯俊鋮的護衛上前去接過匣子,取出其中浸透汗水的油布筒,指甲挑開火漆,兩個教導圍了上來,將其中的軍情暗語標在樺樹冊上。
“吳軍攻克襄陽……”鬱平林接過那封軍情看了一眼:“勒爾錦他這次倒是沒有扔下襄陽就走,在城裡抵抗了一陣,不過也沒有抵抗多久,吳軍在城外壘土臺放炮轟擊襄陽周圍的環護的清軍營寨,十幾萬大軍,竟然連個膽敢反擊的都沒有。”
“吳軍都沒摸到城牆邊上,城內清軍便開啟城門四散而逃,帶著城外各營清軍也隨之潰逃,勒爾錦和襄陽守將德業也跟著一起跑了,清軍四散,吳軍損失微乎其微,先鋒兵馬已經渡過漢水掃蕩樊城、新野等地。”
“這勒爾錦也太無能了,這才幾天時間,連著就丟了荊州和襄陽兩處重鎮,吳軍怕是等不到過年就能衝進河南了!”時代有冷哼一聲:“喇布兵敗軍潰,好歹還知道在景德鎮收攏敗軍、佈置防線,這勒爾錦看著像是嚇破了膽的樣子,喇布聽說是要革爵,勒爾錦……怕是難逃一死了。”
侯俊鋮點點頭,轉身向一旁的牛老三問道:“京師那邊有沒有訊息傳來?吳三桂稱帝的訊息,此時應該早就傳到京師了,沒準連荊州失守的訊息也已經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師去了,清廷也該意識到吳三桂此時稱帝,雙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牛老三卻搖了搖頭,嘆了口:“如今京師那邊的訊息很難傳出來,紫禁城裡那場刺殺案之後京師便開始戒嚴,清廷的走狗爪牙到處抓人,我們也有好幾個暗線和宮裡發展的下線被抓了,不過都是以私藏妖書的理由抓的,身份還沒有暴露,京師那邊正在想法子營救,各條線都只能暫時潛伏下來,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說起來,那刺客到底是哪裡的人?”時代有有些好奇的問道:“真像是清廷報紙上說的那般,是鄭家天地會的人?”
“不是,潘先生問過了,天地會在宮裡根本就沒插進人去……”牛老三看著眾人看來的眼神,搖了搖頭:“跟我們就更沒什麼關係了,咱們是有紀律的,不搞暗殺,若是有個能混到康熙身邊的暗樁,拿來獲取情報不好?搞這種說不準能不能成的暗殺就賠一個花了那麼多心思培養收買、為了咱們的事業連死都不怕的暗樁,豈不是虧本買賣?”
“目前綜合各方情報分析,那刺客很可能是條孤狼,刺殺案之後,清廷在宮裡殺了許多太監宮女,又在京師大肆搜繳妖書,聽說還派了人去陝西,把渭南一個叫歸家莊的村子男女老少幾百口人都屠乾淨了。”
“但清廷的報復卻沒有直接衝著咱們或鄭家來,說明清廷實際上也清楚我們和鄭家和那刺客根本沒什麼關係,我們的人員被抓也不是因為清廷發現了他們的身份,而是運氣不好受了牽連而已。”
“這就是我為什麼反對搞暗殺!”侯俊鋮嚴肅的說道:“情報工作最需要隱秘,最忌諱搞出轟動的效果來,搞暗殺卻必然造成轟動,就算成功了,清廷是一個組織嚴密的國家,不是靠著一兩個人支撐著的,他們會削弱、會混亂,但絕不會立馬就崩潰,只要不崩潰,他們就能組織力量搜捕,即便和咱們沒關係,咱們的情報工作也不得不暫停下來,暴露的風險、不確定的因素,都會成倍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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