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雜貨店
外婆家所在的老街,藏在城市的一角,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旁的老房子爬滿青苔。而巷尾那家雜貨店,像一顆溫潤的老玉,鑲嵌在這條老街的盡頭,陪伴了我整個童年。
雜貨店的老闆是張爺爺,頭髮花白,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臉上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故事。店鋪不大,只有十幾平方米,卻塞得滿滿當當。進門左手邊是貨架,擺滿了各種零食:水果硬糖、芝麻糕、辣條,還有用透明玻璃罐裝好的話梅和陳皮,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罐子裡的零食泛著誘人的光澤。右手邊則放著日常生活用品,肥皂、牙刷、針線、電池,甚至還有老式的燈泡和鞋帶,凡是街坊鄰居需要的小東西,在這裡幾乎都能找到。
我第一次走進雜貨店,是六歲那年的夏天。當時我跟著外婆去老街買菜,路過巷尾時,被店裡飄出的糖香味吸引。我拉著外婆的衣角,怯生生地往店裡望。張爺爺看到我,笑著從櫃檯後走出來,拿起一顆水果硬糖遞到我手裡:“小朋友,嚐嚐,甜著呢。”那顆糖的甜味,像一股暖流,瞬間融化了我對陌生人的膽怯。從那以後,我每次去外婆家,總會拉著外婆去雜貨店逛一逛,有時買一包零食,有時只是站在櫃檯前,聽張爺爺和街坊鄰居聊天。
張爺爺的雜貨店,更像是街坊鄰居的“便民站”。有一次,鄰居王奶奶家裡的燈泡壞了,晚上要招待客人,急得團團轉。她跑到雜貨店,張爺爺一聽,立馬從貨架上拿出燈泡,還特意找了個手電筒,陪著王奶奶回家幫忙換上。王奶奶要給錢,張爺爺卻擺擺手:“就一個燈泡,不值錢,鄰里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還有一次,我在外婆家門口玩耍,不小心把鞋帶弄斷了,鞋子沒法穿。外婆帶我去雜貨店,張爺爺找了一根新鞋帶,蹲在地上,耐心地幫我把鞋帶繫好,還教我怎麼系才能更結實。他的手很粗糙,佈滿老繭,卻格外溫暖,繫鞋帶時動作輕柔,生怕弄疼我。
雜貨店還是老街的“訊息站”。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張爺爺就會開啟店門,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不一會兒,老街的街坊鄰居就會陸續來店裡,有的買包煙,有的買瓶醬油,順便聊幾句家常。李叔叔會說:“張叔,今天菜市場的白菜便宜,我幫您帶了一顆。”張爺爺笑著道謝;王阿姨則會分享:“我家閨女昨天考了滿分,晚上來店裡拿包糖果,給街坊鄰居分分。”這時,店裡總會充滿歡聲笑語,原本冷清的早晨也變得熱鬧起來。我常常坐在雜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聽他們聊家長裡短,聽他們說老街的變化,那些瑣碎的日常,卻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隨著城市的發展,老街周圍建起了大型超市和連鎖便利店,明亮的店面、齊全的商品,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可張爺爺的雜貨店,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有人勸張爺爺:“現在超市裡啥都有,你這小店生意不好做,不如早點關門,享享清福。”張爺爺卻搖搖頭:“我開這家店,不是為了賺多少錢,而是捨不得這些老街坊。他們習慣了來我這兒買東西,我要是關了門,他們買個小東西還要跑老遠,不方便。”
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老街的青石板路結了冰,特別滑。張爺爺一大早就起來,拿著鏟子和鹽,在雜貨店門口的路上剷雪、撒鹽。他的手凍得通紅,卻依然堅持把巷尾到雜貨店這段路的雪清理乾淨。街坊鄰居看到了,紛紛拿來工具幫忙,不一會兒,一條幹淨的小路就出現在眼前。張爺爺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街坊鄰居,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說:“路好走了,大家出門也安全,我心裡也踏實。”
去年暑假,我又回到外婆家。走進老街,青石板路依舊,老房子依舊,巷尾的雜貨店也依舊。只是張爺爺的頭髮更白了,背也有些駝了。我走進店裡,張爺爺一眼就認出了我:“丫頭,好久沒來了,都長這麼高了。”他像以前一樣,從櫃檯後拿出一顆水果硬糖遞給我。我接過糖,放進嘴裡,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店裡的貨架依然滿滿當當,只是多了一些新的小物件,比如適合老年人用的放大鏡,還有小朋友喜歡的卡通貼紙。張爺爺說:“這些都是街坊鄰居提議讓我進的,他們需要,我就進點。”
離開雜貨店時,我回頭望了一眼。夕陽下,雜貨店的招牌泛著溫暖的光,張爺爺正坐在櫃檯後,和一位老街坊聊天,笑容慈祥。我忽然明白,這家小小的雜貨店,不僅僅是一個賣東西的地方,它更承載著街坊鄰居之間的情誼,承載著老街的記憶,也承載著張爺爺對平凡生活的熱愛與堅守。
如今,我雖然很少再去外婆家,但總會想起巷尾的雜貨店,想起張爺爺慈祥的笑容,想起那顆甜到心裡的水果硬糖。它像一盞明燈,在歲月的長河裡,散發著溫暖的光,提醒著我,平凡的生活裡,藏著最真摯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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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歐陽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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