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糙的手指在沾滿油汙的地圖上快速點了幾個方向:“輻射訊號源有兩個,一個在西北廢棄礦場,一個在西南雨林深處,你這地質腦袋應該對這兩個地方感興趣,我們的大部隊和通訊中心在礦場方向。”他收起地圖,對著旁邊一個軍士長吼道:“勒克萊爾,給他們拿兩套乾淨的作戰服,水,食物,藥品,再挑兩把火力猛的FAL(FN FAL自動步槍),配足彈藥!還有…把那輛還能動彈的三輪挎鬥摩托推過來!”
很快,程墨白和理查德換上了相對合身的殖民軍叢林迷彩服,擦掉了臉上大部分的汙跡,沉甸甸的FAL步槍和塞滿彈匣、手榴彈、急救包的背囊帶來些許安全感,最驚喜的是一輛保養尚可的比利時產FN三輪軍用摩托,被推到了他們面前,挎鬥裡還塞著幾罐額外的燃油和一個急救箱。
杜布瓦中尉走過來,將一個防水的小型野戰電臺塞程序墨白懷裡。“頻道5,加密旋鈕擰到‘C’。如果你們撞見我們的大部隊,或者…找到那個該死的藥劑源頭,吱一聲。”他拍了拍坦克冰冷的裝甲,看著程墨白,語氣罕見地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祝你們好運,勘探員,希望你能找到你的朋友們,記住,這片林子現在吃人不吐骨頭,別被石頭噎死了。”他不再多說,轉身跳回坦克炮塔,巨大的引擎轟鳴起來,“小豹子”履帶碾過廢墟,帶著貝特朗殘部和步兵,朝著礦場方向隆隆駛去,留下漫天煙塵。
摩托車獨特的引擎嘶吼粗暴地撕裂了雨林死寂的面紗,程墨白緊握車把,指關節因用力而些許發白,駕駛著沾滿泥漿的三輪摩托在盤根錯節的藤蔓與傾倒巨木構成的迷宮中艱難前行,理查德蜷縮在顛簸的挎鬥裡,手中的FN FAL步槍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翻湧的墨綠色浪潮,油滋滋的汗水浸溼了他昂貴的亞麻襯衫,緊貼在背上,毫無紳士形象。
一副地獄的畫卷在車輪下徐徐展開,衝擊著他們的每一根神經:在焦黑的村莊廢墟中,餘燼像垂死巨獸的呼吸般明滅,一團團扭曲的黑影在其中蹣跚遊蕩;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殖民軍士兵殘骸,如同破敗的玩偶般掛在虯結的樹枝上,隨風晃盪;渾濁的溪流泛著詭異的金屬油光,腫脹發白的屍體與閃爍著不祥銀鱗的死魚糾纏漂浮。
這已經並非是趕路,而是一場在血肉磨盤裡進行的血腥競技突圍賽。
“這些該死的藤蔓!”程墨白低吼,猛擰油門,摩托後輪在溼滑的腐殖質上瘋狂空轉,泥漿飛濺,理查德立刻翻身跳下挎鬥,顧不上泥濘,肩膀狠狠頂住車尾。“一、二、三,你倒是用力呀!”兩人合力,沉重的摩托才掙脫泥潭的束縛,剛駛出不遠,“轟隆!”一聲,又一棵被侵蝕中空的巨木攔腰斷裂,橫亙前路。“見鬼!繞過去!”程墨白猛打方向,車身幾乎側翻,險之又險地擦著樹幹掠過。
“十一點方向,樹冠上有石蝠!”理查德尖銳的警報幾乎與槍聲同時響起,FAL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7.62全威力彈撕裂空氣,一隻翼展近兩米、形如剝皮石雕的巨型蝙蝠狀變異體正悄無聲息地從濃密樹冠中俯衝而下,尖銳的骨爪直指程墨白後頸,子彈精準地貫入它岩石般的頭部,炸開一團銀亮的漿液和碎石,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翻滾著砸進下方灌木叢。
“砰!砰!砰!”程墨白頭也不回,左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勃朗寧HP手槍,憑藉超凡的感知和肌肉記憶,對著右側幾處腐爛樹幹後的陰影連續點射,幾隻形似蜥蜴、速度快如鬼魅的小型變異體剛竄出,就被精準爆頭,銀亮的漿液混合著汙血濺在滾燙的擋泥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輕響,騰起刺鼻的白煙。
“幹得漂亮,老夥計!”理查德吹了聲口哨,重新縮回挎鬥,飛快地更換著打空的彈匣,“不過下次能不能提前零點五秒?我的新靴子差點就成這些‘小朋友’的開胃點心了!”他故作輕鬆地調侃,但眼神里的警惕絲毫未減。
他們充分利用三輪摩托的機動性,在狹窄的林隙間穿梭,FAL強大的火力在近距離掃蕩開路的怪物群,手雷則用來對付從窪地或樹叢中湧出的叢集目標,彈殼如同金色的雨點,叮叮噹噹地灑落在泥濘的小徑上,槍管燙得幾乎能點燃空氣。
短暫的戰鬥間隙裡,只有引擎粗重的喘息和他們自己壓抑的、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在死寂中迴響,理查德再次嘗試用杜布瓦給的野戰電臺呼叫,手指焦急地旋鈕。“皮埃爾!皮埃爾中尉!這裡是福克斯!收到請回答!”回應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焦的、永無止境的電流“滋滋”噪音,彷彿整個雨林都被無形的電磁屏障籠罩。
“九十…九十一…”在一次被迫停下清除纏繞輪軸藤蔓的短暫休整中,理查德用匕首在挎鬥邊緣的金屬擋板上,用力刻下最新一道深深的劃痕,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漿混合物,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看向正在檢查油箱存量的程墨白:“再這樣下去,親愛的程,我們的結局就只剩下兩個了,要麼被這些石頭疙瘩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要麼…嗯,我想想,大概會先因為打光最後一顆子彈,然後被它們用石頭砸成肉醬開派對?”他試圖用幽默掩飾沉重,“這鬼地方簡直比倫敦東區最爛的酒吧後巷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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