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狄秋答。“希望他還有命活住。”
對著兩位兄弟,他可以很自然地說出殺心,而面對韓靜節時,他卻從未講過自己搵到人後有何打算。他知道韓靜節有自己的價值觀,只不過與家人朋友相關的部分可以另外考量,而狄秋在她這裡有無限豁免。
有一瞬,狄秋是想搬出那套老生常談,劃清界限。上一代有上一代的恩怨,韓靜節應該同信一和俊義那樣,不要捲進來。但他看著與他個頭相仿的韓靜節時,卻忽然忘了要說什麼。
他的妻女死去那年,陳佔的兒子應當剛出生。算算年紀,狄秋小女年長他四歲,細仔長他兩歲。如果陳佔的孩子現在還活著,今年應該有二十七,比韓靜節還大幾歲。
估算年紀更多是商人對數字的本能,但狄秋還是心頭一動,覺得自己實在不該用仇人之子比照韓靜節。他以前一直不知,一個人怎麼可以抱著為人父的喜悅,去殺死他人的孩子。但如今狄秋忽然領悟,這兩者並不相悖。
正如面前站著他一手養大的女孩,狄秋對她有無邊愛護,也不妨礙他想除掉一個與她年紀相仿、自己卻未曾謀面的人。
“是啊,我一定會搵到他的。”他說,更像是應和韓靜節的安慰。他還沒做好準備接受風箏飛走,不知仇人之子倘若真就不在人世自己要如何應對,好似連繫著他與人世的那根線也會隨之斷掉。
好在有人仍拉住他,一如過去許多年。韓靜節往家的方向轉頭,當然沒有放過狄秋話間那點私心,重複道:“我們一定會搵到他的。”
她說到做到,過幾日再去城寨時,先從陳洛軍問起。
照理說為狄秋接風,應當按著以往習慣去金殿酒家。但狄秋有意與兩位兄弟商議聯絡新記的事,不宜在外。最終還是龍捲風提早關門,讓兩人到飛發鋪議事,頗有點當年龍城幫初建時三人聚會的意思。
雖然韓靜節也是計劃中的一環,但大人有諸多考量不好講給她個後生聽,所以她照舊是去小孩那桌。除了三位老友外,這次還叫上了陳洛軍。
說到陳洛軍,韓靜節倒是有些意外。她早就問過信一,說這光頭仔到城寨以後立刻打了三份工,且還在不停找活。
短短幾日就這樣適應城寨生活,肯定之餘,韓靜節也難免好奇:“他不用給房租,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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