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子踏在佈滿屍骸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格外謹慎,儘量避開那些尚有餘溫的異獸屍體。黑虎和白虎緊跟在馬側,鼻尖幾乎貼到地面,不斷抽動著嗅聞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原本琥珀色的眼眸裡已泛起淡淡的紅絲,像兩簇即將燃燒的火星,喉嚨裡時不時滾出低沉的嗚咽聲,那是被死亡氣息刺激的本能反應。又跟著巨龜群艱難跑出半里地後,前方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如驚雷在頭頂炸響,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劇烈顫抖,碎石和枯葉從兩側的巖壁上簌簌落下。
清華猛地抬頭,目光如探照燈般射向前方的遷徙隊伍,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只見前方的中型獸群中,一小隊巖脊獸突然如被砍倒的樹木般轟然倒地,為首的那隻壯碩巖脊獸體型堪比水牛,堅硬如鐵的青黑色甲殼竟被砸得徹底碎裂,鋒利的石刺斷成數截,內臟混著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周圍數丈的地面,連遠處的熒光蟲鼠群都被濺上了點點血斑,場面慘不忍睹。奇怪的是,巖脊獸群周圍並沒有任何黑色巨獸或兇獸的蹤跡,甚至連半羽獸的影子都沒有,更沒有爆發廝殺的混亂跡象。倖存的巖脊獸們也沒有表現出對天敵的恐懼,只是下意識地慌亂躲閃,避開同伴的屍體和噴濺的內臟,便立刻重新調整方向,繼續朝著前方狂奔,紅色的眼珠裡滿是對死亡的麻木和對前方的狂熱。“不是廝殺!絕對不是!”清華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巖脊獸倒下的位置,終於捕捉到了被血霧掩蓋的關鍵——那隻領頭巖脊獸身下,地面赫然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深坑,坑壁被燒得焦黑,邊緣還冒著嫋嫋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與山谷入口處感受到的熾熱能量氣息同源,顯然是被某種高速墜落的高溫物體擊中。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催動掌心殘存的元氣,淡綠色的光暈在指尖迅速凝聚,通感藤如離弦的利箭般向前延伸,藤蔓尖端的嫩芽帶著他的意識,飛快穿梭過奔逃的獸群。這次他特意將藤蔓的感知範圍向上提升,不再侷限於地面的廝殺。剎那間,清華的腦海中如展開一幅穹頂全景圖,原本佈滿幽蘭熒光、如星空般美麗的穹頂,不知何時竟出現了數十個細小的黑洞,黑洞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紫色光暈,如同宇宙中的星洞。每個黑洞中都不時有赤紅色的光點墜落,光點拖著淡淡的紅色尾焰,速度快如流星,劃破幽蘭色的天幕,砸到地面便爆發出巨大的衝擊力,煙塵和碎石飛濺,被擊中的異獸無論是小巧的熒光蟲鼠還是壯碩的巖脊獸,都無一生還,死狀與那隻巖脊獸如出一轍——體表完好,內部臟腑震碎,七竅流血。“是從天而降的攻擊!”清華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終於徹底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動物間的相互廝殺,而是有一股未知的恐怖力量從穹頂發動突襲,那些黑色巨獸和“雙面異獸”,不過是趁機混在混亂中捕食的投機者,它們的存在只是放大了這場災難的慘烈程度。
此時他們腳下的地面已徹底被異獸的屍首覆蓋,宛如一片人間煉獄。指甲蓋大小的熒光蟲鼠屍身堆疊成數座金色的小山,陽光透過巖壁縫隙灑下,在屍堆上反射出詭異的光澤;鱗足兔的殘肢散落各處,帶鱗的後腿和粉色的耳朵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屬於哪隻;半羽獸的彩色翅膀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有的掛在巨龜的甲殼鋸齒上,有的鋪在地面,被後續奔逃的獸群踩得破爛不堪。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高溫物體墜落的焦糊味,還有異獸屍體開始腐爛的酸臭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清華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緊緊抿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吐出來。可遷徙的隊伍卻像是早已對這種死亡司空見慣,沒有任何一隻異獸停下腳步哀悼同伴,甚至有幾隻體型如狼的裂齒獸,一邊瘋狂奔跑,一邊低頭啃食著身邊散落的熒光蟲鼠屍身,嘴角沾滿金色的碎殼和暗紅色的血跡,眼神麻木而狂熱,彷彿前方有某種能讓它們無視死亡的巨大誘惑,牽引著它們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巨龜群的反應更是透著與其他異獸截然不同的詭異鎮定,它們依舊保持著整齊的橫隊,五座“移動堡壘”緊密相連,將清華小隊牢牢護在中間,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環形防線。每當有赤紅色光點帶著破空聲墜落,最外側的巨龜便會立刻轉動龐大的身軀,用最堅硬的背甲邊緣對準光點墜落的方向,調整角度主動迎上去。“鐺——”一聲清脆而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光點砸在巨龜的甲殼上,迸發出耀眼的火星,甲殼上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嵌在紋路中的晶石便會瞬間閃爍起明亮的紅光,將光點帶來的衝擊力和高溫徹底化解,焦糊味從甲殼表面散發出來,卻絲毫傷不到巨龜的本體。顯然,它們對這種天降攻擊早有準備,甚至經過了千百年的演化,形成了固定的防禦模式,每一隻巨龜都清楚自己的職責,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些生物早就習慣了這種致命攻擊,它們如此瘋狂地奔赴的目的地,恐怕是整個地心世界唯一的避難所!”清華心中豁然開朗,一個清晰的結論在腦海中形成,同時一股強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連巨龜這種能硬抗天降攻擊的生物都如此急切,可見前方的避難所要麼是生死攸關的希望,要麼是另一個巨大的陷阱。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身邊的黑虎,這一看讓他心臟猛地一沉:黑虎的眼眸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像兩簇燃燒的火焰,嘴角不受控制地掛著晶瑩的涎水,涎水滴落在地面,砸起細小的泥點,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兇狠的咆哮,聲音裡充滿了原始的獸性,前爪深深摳進地面,指甲縫裡滿是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顯然是之前奔逃時不小心踩在屍骸上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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