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生出片刻恍惚，彷彿這片秘境是被神明遺忘的桃源，能隔絕世間所有兇險，讓他們暫且拋卻尋刀的使命，就這般悠然前行。

“吼——！”一聲震徹寰宇的咆哮突然從前方密林深處炸響，如萬千驚雷同時滾過，帶著蠻荒巨獸獨有的強悍威壓，震得頭頂晶石簌簌發抖，落下漫天熒光碎屑。清華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繃緊，剛鬆開的獸骨刀瞬間被重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再次湧出，浸溼了刀柄上的包漿。白龍馬驟然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尖銳的警示嘶鳴，銀白鬃毛根根倒豎如鋼針；黑虎和白虎更是瞬間切換到戰鬥姿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竄到清華兩側，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威脅低吼，琥珀色眼眸死死鎖定吼聲來處，四肢肌肉繃成蓄勢待發的弓形，連尾巴都繃得筆直如槍。

“看來想拿到黑石刀，這地下世界絕不會讓我們輕易過關。”清華俯身湊到白龍馬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這吼聲沉而有力，絕非尋常野獸——前方，就是我們的第一重試煉。”他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熒光下的秘境此刻蒙上了層詭異的陰影，尤其是不遠處那片潭水，方才還映著熒光潺潺流動，吼聲過後竟靜得反常，連一絲漣漪都無，像結了層無形的冰。“都打起精神！危險可能在任何地方！”

話音未落，黑虎突然對著身側水潭發出一聲急促的低吼，腦袋死死抵著地面，鼻子幾乎貼到潭邊，尾巴繃得如拉滿的弓弦。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潭面——只見原本澄澈如鏡的潭心，突然泛起一圈極淡的微波，像被細針輕輕一點，而後便一圈疊著一圈向外擴散，速度越來越快，潭底的泥沙被悄然攪動，原本清亮的潭水漸漸變得渾濁，泛起墨綠色的沉渣。那微波絕非風動所致，分明是有龐然大物在水下緩緩移動，正朝著岸邊逼近！

“小心水下！退！”清華低喝一聲，同時猛地勒緊白龍馬的韁繩。白龍馬後腿發力，帶著清華向後躍出丈許，蹄子踏在苔蘚上劃出兩道淺痕。黑虎和白虎也同步向後撤退，眼睛卻始終黏在潭面，喉嚨裡的低吼越來越急促，帶著瀕戰前的緊張。潭面的渾濁範圍越來越大，水下的黑影輪廓愈發清晰，能隱約看到那東西體長數丈，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岸邊，水層下的波動甚至震得岸邊石子微微顫動。

“嘩啦——！”一聲驚天巨響陡然炸響，潭水如被巨斧劈開般轟然炸開，丈高的水牆裹挾著碎石與水草傾瀉而下，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從水中躍出，帶著濃烈的腥風直撲而來！那生物體型堪比三頭成年水牛，身形與地表鱷魚相似，卻生著更粗壯的短肢與覆蓋全身的尖刺背甲，墨綠色的皮膚在熒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血盆大口張開時，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蜷縮其中，兩排匕首般的尖牙上掛著涎水與碎肉，滴落的液體落在苔蘚上，竟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它的瞳孔呈豎縫狀，死死鎖定騎在白龍馬背上的清華，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綠色弧線，帶著雷霆之勢咬來。

“黑虎白虎，攻其要害！”清華的吼聲沉著如鐵，話音未落，黑虎已縱身躍起，如一道黑色閃電撲向鱷魚狀生物的腹部——那裡是背甲未及的柔軟處，鋒利的爪子帶著寒光狠狠抓下，卻只在對方粗糙的皮膚上劃出幾道白痕，連血都未曾見；白虎則繞到生物側面，藉著水牆落下的掩護，直撲它的眼睛，尖銳的獠牙對準那豎縫瞳孔咬去。白龍馬也爆發出生生蠻力，前蹄帶著千鈞之力騰空踹出，馬蹄結結實實砸在生物的背甲上，“當”的一聲悶響，竟震得白龍馬後退兩步，那生物卻只微微一頓，攻勢未減。

鱷魚狀生物吃痛咆哮，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苔蘚下的晶石都泛起光暈，它調轉頭顱，血盆大口對著白龍馬的後腿狠狠咬去。“就是現在！”清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間隙，左腳蹬著馬鐙飛身躍起，手中獸骨刀被他握得穩穩當當，刀刃對準生物頸部與背甲的銜接處——那是方才觀察到的唯一薄弱點，還沾著黑虎抓撓留下的痕跡。獸骨刀雖無黑石刀的神異，卻也是千錘百煉的硬貨，帶著清華全身的力道劈下，“噗”的一聲悶響，刀刃深深嵌入肌理，墨綠色的血液如噴泉般湧出，帶著刺鼻的腥氣濺了清華滿身。

生物被徹底激怒，放棄攻擊白龍馬，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向清華，嘴中噴出帶著腥氣的濁水。清華腳尖點地，藉著反衝力向後翻出數尺，堪堪躲過攻擊。“攻擊它的傷口！”清華落地瞬間高聲喊道。黑虎和白虎立刻會意，一左一右撲到傷口兩側，鋒利的牙齒狠狠撕咬著破損的皮肉，墨綠色的血液沾滿了它們的口鼻，卻絲毫沒有鬆口。生物疼得瘋狂扭動身軀，尖刺背甲掃過之處，連巖壁都被刮下片碎石，卻始終甩不開身上的兩隻巨獸。清華趁機繞到生物身後，握緊獸骨刀再次劈向同一處傷口，刀刃順著之前的缺口深入，又劃開尺許長的口子。

“就是現在！”清華眼中閃過一抹銳光，雙腳蹬地縱身躍起，全身力道都灌注在右臂，獸骨刀被他舉過頭頂，藉著下落的慣性狠狠刺入傷口最深處——那裡正是生物的脖頸動脈所在！“噗嗤”一聲，墨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得清華胸前一片狼藉。生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四肢胡亂蹬踏，帶起漫天苔蘚與泥水，數息後便重重倒在地上，頭顱歪向一側，豎縫瞳孔漸漸渙散，徹底沒了聲息。黑虎和白虎仍對著屍體低吼了半晌，確認沒有動靜後才緩緩退開，大口喘著粗氣，雪白與漆黑的皮毛上沾滿血汙，卻依舊昂首挺胸，透著勝者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