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那堆即將熄滅的篝火越來越遠,最終被濃重的黑暗徹底吞噬,只留下身後那道越來越模糊的岸線。可他們不敢有絲毫放鬆,甚至不敢有片刻喘息——公蜈蚣雖然沒有追來,但暗河的前方不知藏著怎樣的未知危險,或許有更兇猛的水生怪物,或許有狹窄的暗礁險灘;而且那源源不斷的小蜈蚣幼潮,說不定正順著河岸的洞穴快速追趕,隨時可能在某個拐角再次出現,將他們團團包圍。水流裹挾著他們往黑暗的深處飛速漂去,兩岸陡峭的巖壁在視野中飛速後退,只留下呼嘯的風聲、湍急的水流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而幽深的地下世界裡久久迴盪,彷彿在訴說著這場永無止境的地心冒險。
混沌的睡意還像黏稠的蛛網般纏在眼皮上,每一次眨眼都帶著千斤重的疲憊,耳畔熟悉的水流聲卻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調——原本“嘩嘩”的湍流聲裡,漸漸摻進了越來越響的轟鳴,起初像遠處雷陣滾動,悶沉地撞在溶洞巖壁上反彈回來,帶著隱約的震顫;不過半柱香功夫,那聲音就膨脹成千萬塊巨石同時砸落深潭的巨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牙齒縫裡都跟著泛起細密的顫慄,抓著枯木的手掌能清晰感覺到震動順著木紋傳來,讓手臂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痙攣。星芽猛地睜開眼,胸口的晶葉不知何時已掙脫粗布衣衫的束縛,在潮溼的空氣中亮起刺眼的藍光,光線像被精心打磨的冰稜,在黑暗中撕開一道清晰的光路,剛好將前方令人魂飛魄散的景象鋪展在眾人眼前:暗河的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處足以容納數十隻巨型蜈蚣的地下溶洞,穹頂高得望不見頂,鐘乳石如倒掛的利劍般懸垂著,一道寬逾三丈的水幕從數十丈高空傾瀉而下,雪白的水花撞擊在下方的深淵裡,激起漫天細密的水霧,水霧在藍光映照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卻掩蓋不住水幕之後那濃得化不開的漆黑——那片黑暗像一隻蟄伏了億萬年的巨獸,正張著無形的巨嘴,每一次呼吸都捲起強勁的氣流,等待吞噬一切闖入者。
“是地下瀑布!快往岸上游!再晚就被捲進吸力範圍了!”星芽的驚呼被瀑布的轟鳴狠狠吞沒,只來得及化作一絲微弱的氣音傳進身旁武常耳中。她死死攥著懷裡的枯木,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裡,滲出血絲,枯木上溼滑的水藻被攥得汁液直流,黏膩的觸感順著指縫爬上來,讓本就慌亂的心跳更添了幾分煩躁。胸前的晶葉藍光愈發熾烈,光線在水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藉著光影看清水流已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瀑布中心旋轉,枯木的一端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朝著水幕傾斜,每一秒都在靠近那道致命的水牆。
眾人瞬間被這震耳欲聾的轟鳴從混沌中驚醒,阿果剛睜開眼就被迎面撲來的水霧嗆得劇烈咳嗽,眼淚和鼻涕混著水霧在臉上糊成一片,當他順著星芽的目光看清前方那道遮天蔽日的水幕時,嚇得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連划水的動作都僵了半拍,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冰冷的河水瞬間灌進鼻腔,帶著土腥味的寒意激得他大腦一片空白。武常的反應比獵豹還要迅猛,多年的狩獵生涯讓他在危機中總能瞬間剝離所有情緒,只留下最純粹的鎮定。他一把拽住身旁同樣慌亂的阿木,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阿木的手腕,藉著水流的反作用力奮力往左側岸邊衝,同時用盡全力嘶吼道:“抓穩身邊的漂浮物!往那塊突出的灰褐色岩石縫隙裡鑽!那裡能避開吸力!”
他的聲音剛落,一股強勁的吸力就從瀑布方向席捲而來,像無形的巨手牢牢攥住了每個人的身體。星芽懷裡的枯木和阿木抱著的浮石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往水幕飄去,星芽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這股吸力拽得發疼,連腳邊的水流都變得湍急了數倍,每一次擺動雙腿划水,都像在黏稠的泥漿裡掙扎,要耗費比平時多三倍的力氣,小腿傷口崩裂的地方被河水浸泡著,傳來鑽心的刺痛。阿木懷裡的浮石突然撞上一塊水下暗礁,“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浮力瞬間減弱,他驚呼著往下跌去,慌亂中抓住了一根漂過的斷枝,才勉強穩住身形,斷枝上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只知道死死攥緊。
沒人再去想身後是否有蜈蚣追擊,也沒人顧及身上的傷痛和飢寒,求生的本能像野火般在每個人心底燃燒,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星芽用掌心的細葉藤緊緊纏住枯木,藤條像結實的韁繩般在手腕上纏了三圈,末端還特意打了個死結,同時奮力擺動雙腿,腳底板避開水下的尖銳石稜,朝著岸邊一塊突出的灰褐色岩石游去——那岩石上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在水流沖刷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雖然溼滑得幾乎無法著力,卻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岩石下方還有一道狹窄的石縫,剛好能容納一人藏身,石縫邊緣還掛著幾縷乾枯的水草,證明這裡曾是水流較緩的區域。
武常已經帶著阿果艱難地爬上岸邊的淺灘,淺灘上滿是圓潤的鵝卵石,被河水浸泡得冰涼,踩在上面硌得腳心生疼,他顧不上喘息,甚至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水霧,立刻趴在岩石邊緣,身體儘量往前探,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水面上,伸出手對著還在水裡掙扎的阿木嘶吼:“把手給我!快!再近一點!我抓住你了!”阿木抱著斷裂浮石的手臂已經痠麻到失去知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垢,看到武常伸出的手,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奮力遞過去,藉著武常的拉力踉蹌著爬上岸,剛站穩就被水流的餘勁帶得一個趔趄,重重撞在岩石上,後背的傷口被撞得發疼,他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敢鬆手,反而轉身趴在岩石上,想幫著拉其他人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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