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製鹽村，循著草木灰的微澀向東南穿越鹽澤，三月後，一片被溼地環抱的村落出現在蘆葦蕩邊緣。

純鹼在陶盤裡晾曬如堆起的霜雪，鹼坊的石缸旁堆著燒透的草木灰，幾位老匠人坐在柳樹下，

正用細布過濾灰水，鹼液在布間滲出如銀泉，空氣中浮動著草木灰的焦香與石灰的清味——這裡便是以手工提取純鹼聞名的“制鹼村”。

村口的老鹼坊前，坐著位正在燒灰的老漢，姓鹼，大家都叫他鹼老爹。

他的手掌被草木灰染成灰黑，指腹帶著常年攪拌鹼液的厚繭，卻靈活地用鐵叉翻動柴草，灰燼在他膝間輕盈如飄塵。見眾人走近，他舉起一把燒透的蘆葦灰：

“這柴草要選‘深秋的蘆葦與蒲草’，纖維堅韌、含鹼足，煉出的純鹼能經數年存放不潮解，越存越純淨，現在的工業鹼看著雪白，卻澀得像石粉，三年就吸潮結塊。”

艾琳娜輕觸鹼坊外一隻裝滿純鹼的陶甕，鹼面的細膩如篩過的細雪，純鹼的天然瑩白在陽光下泛著冷潤的光澤，

湊近能聞到草木灰的煙火氣與石灰的清澀，忍不住問：“老爹，這裡的制鹼手藝傳了很久吧？”

“三千四百年嘍，”鹼老爹指著村後的古灰窯，土壁上還留著周代燒灰的煙痕，

“從商代時，我們鹼家的先祖就以制鹼為生，那時煉的‘草木鹼’，被百姓用作洗滌劑，《禮記·內則》裡都記著‘冠帶垢，和灰請漱；衣裳垢，和灰請浣’。

我年輕時跟著師父學制鹼，光練燒灰就練了十二年，師父說草木灰是溼地的精魂，要順著它的性子萃取，才能讓純鹼藏著水域的清樸。”

他嘆了口氣，從鹼坊角落的木箱裡取出幾卷泛黃的鹼譜，上面用炭筆勾勒著鹼缸的樣式、提純的技法，標註著“洗衣鹼宜粗製”“食用鹼要精濾”。

小託姆展開一卷鹼譜，麻紙已經被鹼液浸成微黃，上面的圖樣質樸如網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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