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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帝國興亡史_第118章 王八念經(1)

夏竦灰頭土臉地離開京城後,趙禎又往樞密院裡塞了兩個人,而這二人正是此時駐防陝西的范仲淹和韓琦,二人因為守邊“有功”一同被任命為樞密副使。接替他倆主持陝西軍政事務的人是此前在我們的故事裡從未提及過的時任永興軍知軍鄭戩,但請各位特別注意,這個人將是引發今後一系列有關邊防和朝政問題的導火索甚至是堪稱一個超級炸藥桶。更要提前在此提及的一點是,范仲淹不久之後所主導的慶曆新政之所以會遭到失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此人身上,雖然他並不是新政的反對者甚至擁護者,但他的所為讓他成功地進入了范仲淹的“豬隊友”黑名單。

這裡還要特別提到一點,這位鄭戩先生和范仲淹是連襟,二人都娶了太宗朝至道年間的參知政事李昌齡的女兒為妻。至於鄭戩這個人為什麼就在突然間成為了陝西四路的軍政一把手以及又是誰舉薦了他或提拔了他,這個問題請恕在下無能,我沒找到答案也想不出答案。

在重組了兩府之後,趙禎又任命館閣校勘蔡襄為秘書丞兼知諫院,加上之前已經被任命為諫官的王素、餘靖和歐陽修,當初被呂夷簡一把全部撂倒的“君子黨”骨幹成員就此幾乎是全面佔據了宋朝的各個重要職能和要害部門。

我們在前面說到范仲淹和呂夷簡死磕的時候就提到過蔡襄,作為北宋四大書法家之一且又是大名人蔡京的堂兄,蔡襄在政治上的成就比不了他的那位堂弟,但他的聲譽卻是勝過蔡京千百倍。身為君子黨的骨幹成員,蔡襄在掌理諫院之後所幹的第一件事就是痛打落水狗。當年以范仲淹為首的君子黨重要成員相繼被呂夷簡逐出京城後,留在京城裡的那些同黨可是人人自危,如今君子黨翻身農奴把歌唱,那麼此時已是日落西山之勢的呂夷簡是不是應該為自己曾經的行為買一下單呢?沒錯,蔡襄要打的人正是呂夷簡。

此時的呂夷簡雖然只是一個頭上掛著司徒的大宋高階閒散人員,但正因為他是司徒,是中央的高階顧問團成員,所以呂夷簡在軍國大事上是有參與權和話語權的,可這正是“君子們”所不能容忍的。蔡襄上疏說道:“呂夷簡雖然被罷相了,可兩府大臣裡面還有很多人都是他曾經的小弟,況且他還有參政議政之權,這和他沒被罷相有什麼區別?雖然陛下你給了他參政的特權,但這只是你的一種姿態和心意而已,沒想到呂夷簡這個小人一點也不謙虛,他竟然就真的接下了陛下的這份恩典,這足以見其人本就是個貪戀權勢之徒。所以,請陛下撤了對他的這份恩典,軍國大事還是交由兩府大臣全權處置為好。”

蔡襄這份奏疏直接給呂夷簡戴上了一頂“貪戀權勢”的帽子,這讓病中的呂夷簡一下子就沒法淡定了。為了自證清白,他只好上表請辭中央高階顧問之職,於是他這才逃過了蔡襄接下來可能會對他的窮追猛打,而他也由此是落得一個無官一身輕。幸虧已經半身不遂的呂夷簡心理素質還算強大,要是換了別的人可能就直接被蔡襄的這道奏疏給氣得當場全身麻木就此成了一個植物人。

何為殺人於無形?這種事文人們最為擅長且自鳴得意,暴力可不止是動刀子,語言暴力也是一種暴力,而且還殺人不見血。古往今來,被那些冷嘲熱諷和碎碎念給逼瘋了的人大有人在,有些人甚至因此而變得暴躁癲狂繼而做出很暴力的事,在這種悲劇裡我們往往都會去指責那個動手的人,可被打的那些嘴碎之人真的就很無辜嗎?不盡然也!

徹底打倒呂夷簡之後,君子黨開始全面發威,首先是歐陽修出面教趙禎怎麼做人:“陛下,范仲淹和韓琦回到開封這麼久了,可他們每次都只是在朝會上跟你見一次面,這樣可不行。你應該單獨召見他們,雖然現在我們正在和西夏進行和談,可李元昊必須要時刻防範,至於怎麼防範,那你就得向范仲淹和韓琦徵求意見。私下裡召見臣子探討國事也不是沒有的事,這事你得儘快做啊!”

教了趙禎怎麼做人之後,歐陽修又給自己的同事好好地上了一課,他只是一紙奏疏就將翰林學士蘇紳以及監察御史馬端給雙雙拉下馬來。蘇紳與歐陽修這幫諫官本來就有嫌隙,原因就是這幫站在道德和聖人高度看待世間一切事務的諫官總是嘰嘰喳喳地說人長短讓蘇紳甚覺反感和厭惡,恰逢此時開封陰雨連綿,蘇紳就拿天氣說事。他說這一切都是因為趙禎的身邊有太多的人在蠱惑聖聽,他的意思就是希望趙禎能夠把這些嘴碎的“聖人”都給罷了。

這算得上是宋朝的上層官員對近來囂張不已的諫官所進行的第一次反擊,歐陽修等人得知此事後立馬狠狠地予以了還擊,順帶著他們還把同為言官的監察御史馬端也一起給揍了一頓。歐陽修為啥要揍馬端?這件事恐怕就有同行內鬥之嫌了,雖然都是言官,可言官也要分派系,御史臺和諫院畢竟是兩個衙門,況且掌理御史臺的王拱辰還是他歐陽修一生的政治死敵。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歐陽修如果不揍馬端就沒法揍蘇紳。

馬端的母親曾經因為某件“不可言說”之事被人揭發以致被官府處以杖刑,歐陽修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他說馬端身為人子卻不能規勸自己的母親嚴守婦禮,而在其母犯下過錯之後又不能把這件事給隱瞞下來從而導致自己的母親遭受杖刑之苦。這件事無論怎麼說都是馬端有錯,這樣的人怎麼能夠繼續擔任監察御史這等重要的官職呢?另外,請陛下想一想當初是誰舉薦的馬端?對,就是蘇紳!所以,陛下你應該把這兩人都給罷免了!

各位,看看歐陽修同志上面都說了什麼?這是什麼邏輯?這又是什麼腦筋迴路?何為聖人?何為君子?難道這就是聖人和君子嗎?

誠然,歐陽修因為他在文學和文化上的成就和造詣讓他在後世名揚千古,可是誰都不能否認一個事實,做事和做人是兩碼事。有句話叫做字如其人,但這其實就是自欺欺人,也不知道說這話的那位老兄是不是本身就寫得一手好字,要不然我實在不知道這話是怎麼說出來的。遠的不說,蔡京、嚴嵩乃至於是和珅,哪一個不是書法大家?哪一個不是寫得一手好字?可這又能證明什麼?同樣,歐陽修在立學和立言上面堪稱聖人,可聖人是身體力行做出來的,不是用自己的嘴說出來的或者用手中的筆墨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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