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濱頓了頓,說道:“司令官,既然您問及這些,那就恕我杜濱斗膽直言了。我以為,當前綏州有幾個問題甚為要緊:頭一個是天災罕見。這場大旱幾百年不遇,鄉下大部分地方三四年莊稼顆粒無收,有的甚至六七年都是災年,老百姓當前最需要賑濟;二一個是煙土氾濫。時下,到處都在種罌粟,販煙土,吸食鴉片。鴉片這東西,有百害而無一利,眼前看起來政府可以多罰些錢款,但對社會和民眾的危害實在是太大,所以,鴉片不禁,貽害無窮。現在,縣公署雖說也在禁菸,但只是喊在嘴上,不見實效。有人作對聯說,縣禁菸善後清查局是:善門閉,後門大開,明委暗包同得利;清賬難,查賬不易,營私舞弊共分肥。問題出在了哪裡,由此可知一二。三一個是捐稅過重。綏州本來就是個窮地方,可當下,政府和軍隊耗費巨大,糧也要百姓供,草也要百姓供,捐多稅重,名目繁多,加起來一百多種,各級又層層加碼,農工商貿各界,已經筋疲力盡,難有喘息之機……”杜先生說到這裡,有意停了下來,注意著靖文雄的反應。
靖文雄收起腰,抬起了眼皮。“若河啊,你講的聽起來都不錯,都有道理,綏州的事情,本司令也是很傷腦筋的吶!我過去說過,我靖某人鎮守綏州地區,理當忠於職守,保境安民。你該知道,綏州這地方素為關中之門戶,陝甘晉蒙之要衝,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當下蘇俄對我北部邊境也是虎視眈眈,企圖煽起紅禍,顛覆民國。而綏州呢,又是出了名的窮地方,縣窮,民窮,軍餉糧秣難以保障供給。這就成了一個難解的子母扣:守土就得有兵,養兵就得有軍餉,籌措軍餉就難免要增加捐稅;而捐稅多了,民商又多有抱怨,抱怨過多,勢必又會影響民心安定,反過來呢,又妨害保境安民。但不管怎麼說,即就是有一千條一萬條理由,我也沒有辦法給他們減捐減稅,因為我綏州防區的幾萬兵馬,總不能口縫屁股堵,只喝西北風罷?頭年清澗的兵變,現在越來越看得清楚了,根子雖說在共產黨的策動,但軍餉不足,給養匱乏,引發官兵生怨,也是一個重要的起因。共產黨嘛,鑽的就是這個空子,這些,你該都清楚吧!”
靖文雄說的清澗兵變,是指共產黨在西北向國民黨反對派發動的第一次武裝鬥爭——清澗起義。清澗兵變使靖文雄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不得不對自己鎮守綏州的方略重新進行考量。在兵變之後的數月裡,他堅決清除共產黨赤化分子,撤了一批,抓了一批,殺了一批,綏州地區驟然間進入了白色恐怖狀態。然而對於靖文雄而言,無論他使出多硬的鐵腕剷除異己,這次兵變畢竟在他的心頭留下了抹不去的陰影,他暗自感嘆:“帶兵真如帶虎啊!”
杜先生口裡沒說出,清澗兵變還不是你們把共產黨逼上了梁山,你要是不殺石旅長,不把共產黨的人趕盡殺絕,會到了這一步嗎?兔子危了都會咬人,漫說他們都是一幫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但他還是極盡安慰之言:“司令官,以我之見,綏州地區的問題,不能孤立地看,既有綏州本身的問題,但最主要的還不在於綏州一地,而是全中國共通的問題。司令官自民國五年移鎮綏州以來,文佐武備,勵精圖治,我綏州地區臨事方有主心骨,局面總體穩固,民眾稱譽者還是絕大多數。至於清澗兵變,固然令人痛心憤恨,但這也不只是綏州地區獨發,前年江西南昌的兵變,更為嚴重。之後關中渭華地面也出了兵變。兵變在全國頻發,這裡既有受蘇俄赤色革命的影響,同時也看出,國民政府的綱紀政令,還不足以懾服全國各界。有道是不平則鳴,不公則忿。我以為,政府的確應該在國計民生諸多方面,尋求治本之策才是。”
靖文雄點頭道:“若河所言有理,你說,說下去。”
杜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至於綏州地區的大勢,以我觀察,當是天災大於人禍,除弊急於清黨。清澗兵變牽涉的只是一些小婁婁,赤化分子只不過有數的幾個,況且時下已得清查善後。而天災不去賑救,牽涉的就不只是少數,而是十萬百萬之眾。人心不穩,萬事難成。因此,我以為當務之急,還是應該上下一心,組織賑災,以解災民的燃眉之急。”
“若河所言極是,但做起來可就不那麼容易嘍。”靖文雄站了起來,在地下踱著步子說,“這幾年,我在綏州地區做的基本上是兩件事:整軍籌餉,安民清鄉。前次我去省府,一來想爭取點軍餉糧秣,二來想要點賑災糧款。可你聽省上是怎麼說的:咱陝省現在是,糧倉見底,銀行空櫃,中央只許空頭支票,不見真金白銀,上千萬人遭災,省府也是乾著急,沒多少辦法的。”他兩手一攤叫苦道,“我靖某人呢,籌餉苦於不是財政部長,抗旱苦於管不了天神龍王。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真是裡外作難吶。”
杜濱聽得出,靖文雄表面上像是無可奈何,實則對賑災之事根本就沒有上心,而這又確是綏州地區的當務之急。於是他只得提起明末李自成攻陷綏州城的那段歷史,以引起靖文雄的重視。“司令官,您做整軍籌餉、安民清鄉的事情,這是職責所在;但恕我直言,自古以來,這軍與民麼,民如母,兵如子;民為本,兵為末。兵心出自民心,民心成就兵心。大明崇禎年間,綏州號為天下雄鎮,兵不可謂不強,將不可謂不勇,城不可謂不固,但面對蜂擁而至的饑民義軍,最後還是落了個城破兵敗的可悲下場。所以,賑災安民,應該是大事中的大事,要緊中的要緊。”
靖文雄對杜濱的尖刻言語儘管不以為然,但也絕非無動於衷,二人一時無語。
靖文雄落座沉思良久,又站起來直了直腰,不無感慨地說:“若河啊,聽你這一說,倒讓我想起了很多。綏州這地方,窮山惡水出刁民,歷來是多事之地。晚唐時,赫連勃勃帶著兵馬,就是從這裡攻進長安的;北宋熙寧年間,這裡打的永樂之戰,把大宋朝搞得筋疲力盡,從此一蹶不振;明崇禎年間,大盜起於綏州,掀翻了大明的江山。”靖文雄突然把話鋒一轉,語氣嚴肅地說,“那麼現在呢,現在綏州又是流言蜚語漫天飛,說什麼時下跟崇禎年一模一樣,又要出李自成了,天下又要大亂了,人頭又要泡地了。我說,天災固然可怕,但人禍更要嚴防。當今之時,共黨的赤化風潮,明無波,暗有流,假如稍微疏忽手軟,讓共黨分子利用天災荒年蠱惑人心,趁機東山再起,那局面啊,恐怕就不好收拾嘍!”
靖文雄從案頭拿起一個小本子翻到摺頁處,指了指划著紅槓兒的地方,在杜濱眼前一晃,說道:“若河啊,這是蔣總司令在徐州會議上的訓示:對於共產黨,寧可錯殺一千,決不可漏掉一個!聽出來了吧,老頭子這回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他把筆記本啪地一摔,毋庸置疑地說:“遵照蔣總司令的訓示,有鑑於綏州地區當前的局勢,本司令考慮再三,此次肅清共黨紅禍,我們必須繼續出重拳,下硬手,上斬頭,下刨根,就像蔣總司令說的,寧可錯殺一千,絕不可漏掉一個,否則,我這司令官,豈不愧對了國民政府的期望不成!”靖文雄說罷,眼睛逼視著杜濱,“若河,你以為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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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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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