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林家大院的書房裡,暖黃的燈光漫過梨花木圈椅的紋路,林崇浩指尖捻著扶手邊緣那層溫潤的包漿,指腹下的凹凸感像是在數著歲月的刻度。他將手機開了擴音,擱在紅木茶几上,螢幕裡傳來孫子的聲音時,他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驍霖啊,最近的工作怎麼樣啊?”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帶著老派官員特有的沉穩,尾音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電話那頭的林驍霖正對著一摞檔案,聞言順手將鋼筆別回襯衫口袋,指尖在檔案封面的燙金標題上輕輕敲了敲。他對著手機笑了笑,語氣聽著輕鬆:“爺爺,我的工作每天都差不多,按部就班的,沒什麼波瀾。”可擱在桌沿的手指卻悄悄蜷了蜷——爺爺的電話從不是閒聊,尤其是這種看似漫不經心的開場白。
林崇浩“嗯”了一聲,端起青花茶杯呷了口茶,茶水滑過喉嚨的輕響透過聽筒傳過去。他放下杯子時,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定調:“周永安書記……最近還在市委坐班?”
林驍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望著窗外齊市的街景,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才讓語氣聽起來依舊坦然:“他這陣子沒在市委,一直在中紀委巡視組那邊忙,聽說連軸轉了快半個月,辦公室的燈常亮到後半夜。”他刻意提了細節,像是在佐證自己的話,心裡卻清楚,爺爺既然問起,必是掌握了更確切的風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林崇浩低低的笑聲,那笑聲裡帶著點世事洞明的滄桑:“魯省的案子,要揭鍋了。”他頓了頓,林驍霖彷彿能看到爺爺望向窗外夜色的樣子——那雙曾看透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定是凝著化不開的凝重。“齊市就在風暴眼裡,你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多餘的事,半點別沾。”
林驍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他對著手機微微頷首,聲音裡的輕鬆徹底斂去:“爺爺放心,我懂。份內的事我盯緊,不該我過問的,半句不多問。”他想起剛入職時,爺爺教他的“官場三不”,此刻才真正品出其中的分量——一瓶酒、一條煙的人情,往往就是深淵的開端。
“你啊……”林崇浩的聲音裡帶了點嘆息,“還是嫩。”他指尖在茶几上輕輕叩著,“官場上的水,深到能淹死人。你性子剛,容易較真,這是好事,可在漩渦裡,較真就是自尋死路。記住,多點頭,少開口,手要乾淨,眼要亮。”他太瞭解這孫子,看似沉穩,實則藏著股不服輸的執拗,這種性子,在風平浪靜時是利器,在驚濤駭浪裡,卻可能變成軟肋。
“我記牢了,爺爺。”林驍霖的聲音有些發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暖烘烘地裹住。他知道,爺爺這些話,是用一輩子的經驗在給他鋪路。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然後傳來林崇浩帶著顫音的叮囑:“這場風暴……要捲走不少人。”林驍霖彷彿能看到爺爺抬手拭淚的樣子,那滴淚裡,有對時局的無奈,更有對孫兒的疼惜。“爺爺不求你飛黃騰達,只求你平平安安,守住本心,站到最後。”
林驍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他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重重“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掛了電話,手機還在發燙,像是爺爺掌心的溫度,熨帖著他心裡那點初入官場的惶惑。窗外出過一陣暖風,他知道,齊市的平靜,快要結束了。
陸新陽拿著整理好的案宗,他眉頭擰成個川字,語氣裡帶著股壓不住的沉鬱:“天氣越來越熱了,這些案子,也該到揭開蓋子的時候了。”案宗上的名字一個個跳出來,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聞方諾拿著一份資料夾匆匆走到陸新陽身邊,他將手中的資料夾地道陸新陽的身邊:“陸書記,中紀委剛發來的通報,您看……要不要現在宣佈?”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急切,又藏著點審慎——這種級別的通報,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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