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哥這步棋……怕是已有定數了?”張老盯著棋盤上那枚孤懸在外的黑子,捻著鬍鬚的手指頓了頓,抬眼看向江老,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那步棋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暗留退路,顯然是做好了取捨的打算。
江老拿起茶盞,熱氣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他卻沒喝,只是盯著水面的漣漪:“給魯省政法委的小侯打個電話,問問那邊到底是個什麼章程。”他指尖在杯沿輕輕划著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能撈就撈一把,要是實在撈不上來……”他頓了頓,將茶盞重重磕在茶盤上,發出“當”的一聲,“就沒必要再往裡面填人了。”
“添油戰術不光是打仗的忌諱,官場裡更是碰不得。”江老抬眼看向張老,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明,“不能為了保一個人,把我們布的局全賠進去。”他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間捏了捏,又輕輕放下——那白子恰好在黑子的必經之路上,是斷尾求生的架勢。
張老的臉色沉了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雕花。他想起王敏每次來家裡時,總會拎著精緻的木盒,裡面不是明清的字畫,就是官窯的小玩意,那些東西此刻還在書房的博古架上擺著。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江老哥,王敏畢竟是老戰友家的丫頭啊。”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了下去,“當年她父親把她託付給咱們時,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就這麼放棄,心裡頭過不去。”
江老看著他眼底的掙扎,沒立刻接話,只是重新拿起那枚黑子,往棋盤邊緣挪了挪,恰好避開了白子的圍堵。“老夥計,官場不是講情面的地方。”他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王敏手裡的把柄要是被翻出來,牽連的可不只是她自己。”他將黑子“啪”地拍在棋盤上,“保住該保的,才是正經事。”
張老看著棋盤上那枚徹底脫離險境的黑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說話。
“江哥,等我問過侯玉軍那邊的信兒,再做決定不遲。”張老放下手中的白子,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輕響,他緩緩站起身,腰背微微佝僂著,卻依舊透著股老派幹部的沉穩。“我們都這把年紀了,”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有些時候,也該為底下人多想想出路。”指尖無意識地在背後的椅背上摩挲著,心裡卻在盤算,侯玉軍是他們安插在魯省的關鍵棋子,他的話,能定王敏的大半結局。
江老抬眼看向他,眉頭擰成個疙瘩,指節在茶几上重重敲了敲:“這次的動靜,絕不會小。”他的目光掃過棋盤上糾纏的黑白子,語氣凝重,“必須從長計議,一步都錯不得。”
“可不是嘛。”張老轉過身,眼神陡然銳利起來,“魯省的事,早不是一省的事了,牽連著三十多個省市的盤根錯節。真要鬧大了,總會有人站出來替我們說句公道話。”他的手在身側攥了攥,指節發白,那些被周永安攪得不得安寧的地方勢力,此刻怕是都在盯著魯省的風向。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在他們動手前,必須把後路鋪好,絕不能在魯省留半點尾巴。”來人推門而入,青色呢子大衣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這潭水一旦攪渾,淹進去的可不止我們的人。”
江老抬眼一瞧,忙站起身,臉上露出幾分意外:“是周部長啊,稀客。”他示意張老也坐下,目光卻在周元義緊繃的側臉上打了個轉,這位中政法委書記深夜到訪,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周元義大步走到大廳中央,抬手解了大衣釦子,露出裡面筆挺的中山裝。他對著兩位老者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歉意:“深夜叨擾,實在抱歉。”可眼神里的銳利,卻絲毫沒減。
張老忙擺手,目光緊緊鎖著他:“周書記這話說的,您能來,我們求之不得,哪談得上叨擾。”他心裡卻“咯噔”一下,周元義向來不摻和他們幾家的事情,今晚突然登門,怕是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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