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過的,自然會說。”張饒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發悶。他垂著眼,指尖在膝蓋上反覆摩挲,磨得布料起了毛邊——從被帶進這審訊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這次就算家裡動用所有關係,也撈不出他了。那些盤根錯節的人脈,在國家利益面前,連紙糊的牆都不如。
董家成沒接話,只是朝著門外偏了偏頭,喉間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示意。
“吱呀”一聲,七班長推門而入,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晰。他手裡捧著個資料夾,走到桌前“啪”地鋪開,審訊記錄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像一張網,正慢慢收緊。
張饒掃了眼那疊紙,忽然笑了,笑聲裡裹著自嘲:“看來你們早備好了功課。”他的指尖懸在紙頁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彷彿那不是筆,而是把要判自己刑的刀。
“能做的,我都做了。”董家成站起身,理了理筆挺的軍裝領口,動作一絲不苟。他沒再看張饒,轉身時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只有緊握的拳,洩露了他心底的波瀾——終究是從小認識的人,走到這一步,唏噓總還是有的。
“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他們都掌握了我哪些罪證?”張饒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祈求,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栽得有多徹底。
董家成的腳步頓在門口,沒回頭,只留下一句:“不多,你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到時候我也會拿過來給你看看。”話音落,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審訊室裡只剩下張饒和七班長。張饒盯著七班長緊繃的側臉,忽然察覺到對方眼神里一閃而過的異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改口:“罷了,當我沒問。”他訕訕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們的紀律,不該打聽的,不問。”
七班長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收起審訊本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發出一聲輕響。他轉身離開,軍靴的聲音漸漸遠去,留下滿室寂靜。
張饒看著緊閉的門,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咚”地癱坐在椅子上。他抬手按了按發漲的太陽穴,腦子裡嗡嗡作響:“看來……這次是自己親手把自己埋了。”聲音輕得像嘆息,眼裡最後一點光亮,也跟著滅了。審訊室的白熾燈照在他臉上,把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映得一清二楚。
“看來這出戲該收場了。”周永安望著監控裡董家成離開的背影,指尖在監控屏邊緣輕輕敲了敲,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董家成那副如釋重負又帶著點沉鬱的樣子,分明是審訊有了結果。
賴文才湊過來,看著螢幕裡空蕩蕩的審訊室,一臉茫然:“頭,這就結束了?連個像樣的結論都沒聽到……”他撓了撓頭,眼裡滿是不解,手裡的筆還無意識地轉著。
周永安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悠悠地穿上,動作不緊不慢:“快了。”他扣著紐扣,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不出半小時,求情的電話就得打過來。”這大院裡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張饒背後那些人,絕不會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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