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筱薇盯著那幅活靈活現的塗鴉，又想起歷史老師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樣子，還有劉光上課總愛偷偷摸魚、每次被抓都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笑出了聲。只是笑意剛落，又牽扯到了腰腹層疊的傷處，她下意識地輕吸了一口涼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旁邊的張曉雅見狀，心臟跟著揪了一下，立刻捧著白瓷碟湊得更近了些，連呼吸都放輕了。下午看著童筱薇疼得趴在桌子上起不來的時候，她急得當場就掉了眼淚，晚自習都沒心思寫作業，滿腦子都是童筱薇當時慘白的臉。剛才挑草莓的時候，她比給自己挑東西還上心，但凡果肉稍微硬一點的，都被她挑了出去，就怕童筱薇咬著費勁，扯到腰上的傷。到了童筱薇家，她先用淡鹽水把草莓泡了二十分鐘，又用純淨水衝了三遍，連草莓蒂都用小剪刀齊齊剪平了，怕尖尖的蒂扎到童筱薇的嘴，才小心翼翼地盛在白瓷碟裡，紅彤彤的草莓襯著雪白的瓷盤，看著就讓人心裡發軟。

這會兒她用牙籤小心翼翼紮了一顆碟子裡最紅最軟的草莓，遞到童筱薇嘴邊，眼睛彎成了兩彎小月牙，語氣像哄小孩似的：“快，吃顆甜的壓一壓。這顆我剛才偷偷嘗過啦，一點酸頭都沒有，軟乎乎的，抿一下就化了，絕對不費牙。”

見童筱薇乖乖張嘴咬下草莓，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張曉雅立刻笑得眉眼彎彎，像只討到了糖的小松鼠，又絮絮叨叨地湊在她耳邊說。因為兩家父母本來就熟，她早就揹著童筱薇給陳佳萱阿姨打了電話，問清楚了腰挫傷後的忌口，拿了個全新的筆記本，一筆一劃地記著，什麼辛辣刺激不能吃，什麼過涼過熱不能碰，什麼東西好消化、養傷口，連每天要喝多少溫水、多久換一次冰袋，都記得清清楚楚，筆記本的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哭臉，寫著“筱薇要快點好起來”。

“我都問過阿姨啦，你這傷能吃常溫的甜口水果，忌口的我全記在小本子上了，絕對不會讓你碰不該吃的。”她晃了晃口袋裡露出一角的筆記本，又湊得近了些，“明天我給你帶我在家蒸好的南瓜泥，放了一點點冰糖，甜甜的，糯糯的，不用嚼，比草莓還省事，保準你愛吃。對了，我還跟我媽學了蒸蛋羹，明天一起給你帶過來，滑溜溜的，一點都不費勁兒。”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藏不住的心疼，連指尖都不敢隨便碰童筱薇，只小心翼翼地捧著碟子，時刻等著她再想吃的時候，能第一時間遞到嘴邊。

另一邊的南書憐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只像株安靜的綠植，始終把目光落在童筱薇身上，她每一次蹙眉、每一次呼吸變快、每一次指尖無意識收緊，都被她精準地捕捉在眼裡。她平時不怎麼愛說話，卻永遠是最細心的那個：童筱薇追了快半年的動畫，她比童筱薇還清楚更新時間，上週童筱薇還跟她唸叨，說這周要更關鍵的一集，主角要找到失散的家人了，她前一天晚上就找高畫質無廣告的資源下載好了，存在了平板裡，連字幕都提前調大了一號，怕她躺著看費眼睛，本來打算週末跟童筱薇一起看，沒想到剛好能讓養傷的她解悶。

下午看著童筱薇被扶著走出教室後，她第一時間就給家裡相熟的骨科醫生打了電話，問清楚了慢性軟組織挫傷疊加新傷、急性發作後的應急處理方法，一字不落地記在了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48小時內間斷冷敷，每次15分鐘，間隔1小時，必須裹3層以上毛巾避免凍傷；絕對靜養，避免腰部任何用力；飲食清淡，多吃高蛋白易消化的食物；止痛藥間隔6小時吃一次，24小時不超過4片。只是落筆的時候，她的筆尖頓了頓，在紙頁的角落，極輕地寫了“陳舊性挫傷疊加急性發作”幾個字，又很快用斜線劃掉了，只留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壓痕。到了童筱薇家，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冰箱拿了醫用冰袋，按照醫生說的，裹了三層棉毛巾，每隔一小時就給童筱薇換一次，全程用自己的手背試溫，既怕太冰刺激到她，又怕沒效果加重水腫。

她的目光，曾不止一次落在童筱薇墊著靠墊的腰側，眼神里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沉鬱，卻每次都只停留半秒，就若無其事地移開，像只是無意瞥見，又像早就洞悉了什麼沒說出口的隱情。她沒問過童筱薇這傷到底是怎麼來的，沒追問過為什麼只是隨口一提的“扭到腰”，會疼到連一場考試都撐不下來，甚至沒跟著陸雪和張曉雅一起吐槽她的粗心，只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做的，都提前做好了。

這會兒見童筱薇身子微微發僵，臉色又白了幾分，她悄悄起身，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羊絨毯子拉了過來。她剛才去開窗通了五分鐘的風，怕螺螄粉的味道悶在屋裡，童筱薇聞著不舒服，指尖凍得冰涼，所以這會兒特意先把毯子在自己懷裡捂了捂，捂得帶了點自己的體溫，才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來似的，小心翼翼地蓋在童筱薇的腿上，連腳踝都仔仔細細地掖進了毯子裡，生怕深秋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到她。蓋毯子的時候，她特意避開了童筱薇受傷的腰側，動作精準得像早就摸透了她傷處的位置，連一絲多餘的觸碰都沒有。

她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童筱薇露在毯子外的腳踝，一片冰涼。南書憐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只悄悄把自己的手在毛衣裡搓了好半天，搓得掌心發燙，才順勢坐得更低了些，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完完全全裹住了她微涼的腳踝，一點點用自己的體溫把暖意渡過去，動作自然又安靜，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她另一隻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調到了極低的音量，螢幕上亮起的，正是童筱薇心心念唸的動畫。暖融融的動畫光影映在她臉上，連帶著她看向童筱薇的目光，都軟得一塌糊塗。只是當螢幕上出現快速晃動的打鬥畫面時，她下意識地按了暫停，換了一集節奏平緩的日常篇，怕晃眼的畫面會讓童筱薇不舒服，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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