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代表穿梭在課桌之間，懷裡的卷子越堆越厚，偶爾會遇到卷子掉落的情況，立刻有人幫忙撿起，教室裡瀰漫著一種緊張又默契的氛圍。林源昊站在講臺上，看著最後一張卷子被收上來，紅筆在作業本上畫下最後一個批註，合上本子，目光掃過全班：“卷子我會盡快批改出來，錯題自己好好訂正，國慶剛過，收收心，下次小測爭取有進步。”

收卷結束，教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嘆息聲。張曉雅揉著酸脹的手腕，和同桌抱怨“以後再也不國慶貪玩了”；李萌拉著夏秋瑛的胳膊，纏著她講解最後一道題；劉光和南書憐討論著壓軸題的解法，時不時爭執兩句；周源則收拾好書包，悄悄看向宋煙雨的座位，見她正和童筱薇說著什麼，便起身朝著門口走去，心裡滿是期待——早讀課結束，就是屬於他和宋煙雨的講題時間了。

晨光透過窗戶，將教室裡的身影拉得很長，收卷時的慌亂與緊張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成績的忐忑、對知識點的覆盤，以及少年少女們藏在心底的小小期許，交織成高三早自習最真實的模樣。

周源踩著早讀課結束的最後一聲鈴響，幾乎是從高三（3）班的後門“溜”了出去，運動鞋底擦過走廊地面，帶出一道輕微的聲響。

走廊瞬間被潮水般湧來的人流填滿，喧鬧聲像被按下了放大鍵——有人抱著一摞作業本往辦公室狂奔，褲腳被風掀起，嘴裡還唸叨著“完了完了，杜老師要催國慶作文了”；有人靠在欄杆上，手裡捏著皺巴巴的數學小測草稿紙，和同桌爭得面紅耳赤，“這道題輔助線就該這麼畫！你國慶肯定沒看我整理的筆記”；還有人三口兩口啃著剩下的全麥麵包，另一隻手忙著翻英語單詞表，麵包屑掉在校服上都顧不上拍，嘴裡還嘟囔著“abandon怎麼又忘了”，顯然是國慶假期玩得太瘋，把早讀該背的3500詞拋到了腦後。

周源攥著懷裡折得方方正正的語文卷子，邊角被昨晚反覆摩挲得發皺起毛，紙上用藍、紅、黑三種顏色的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答題要點：藍色畫橫線標出文字依據，紅色圈出情感關鍵詞，黑色筆寫著邏輯推導過程，連杜妍羽老師常掛在嘴邊的“文字依據優先，主旨昇華殿後”都用紅筆圈了三層——為了給宋煙雨講透那道《時光裡的暖》，他不僅對照高考真題答案梳理了完整的邏輯鏈，還特意翻了宋煙雨上次的語文卷子，摸清了她容易漏“主旨昇華”和“手法效果”的短板，把得分點拆解得像課本例題一樣明明白白，甚至在草稿紙上模擬了三種可能的提問方式。

高三（1）班的門虛掩著，宋煙雨早已靠在門框邊等他。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校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手腕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紅墨水——想必是昨晚熬夜寫國慶作文時蹭到的。手裡攥著的語文卷被捏得有些發潮，上面畫滿了紅筆標記，段落與段落之間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著“情感線索斷層？”“主旨昇華怎麼結合現實？”“句子賞析要不要加手法效果+情感+主旨？”的疑問，連題幹旁都畫了小小的哭臉，看得出來她為這道題愁了很久。

“你可算來了，”看到周源的身影，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晨光，側身讓他進來時，髮梢不經意間掃過他的胳膊，帶來一陣輕微的癢意，“就十分鐘，杜老師昨天特意說，今天要提前五分鐘進班評講卷子，剛才課代表都去辦公室抱教案了，得抓緊點。”教室裡還瀰漫著數學小測後的討論聲，有人對著答案唉聲嘆氣，“早知道國慶不打遊戲了，這道機率題錯得太冤”；有人互相核對壓軸題的步驟，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時不時發出“哦，原來這裡錯了”的恍然大悟；還有人在偷偷補國慶沒寫完的語文作業，作業本壓在課本下面，時不時抬頭張望門口，生怕被老師發現。

周源跟著她走到靠窗的座位，迅速抽出椅子坐下，攤開卷子的瞬間，指尖直指第三段的劃線句：“你這裡只答了‘渲染童年溫馨的氛圍’，漏了最關鍵的——杜老師肯定會強調‘意象與情感的關聯’，這才是拉開分差的得分點，上次你做《荷塘月色》的閱讀，就因為漏了這個扣了兩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空氣裡漂浮的粉筆灰，指尖在“老槐樹下的竹椅”“母親遞來的槐花糕”“漫落的槐花瓣”這些詞句上輕輕點劃，指甲蓋因為用力而泛白：“你看，這些不是單純的景物描寫，竹椅是母親的陪伴——原文說‘母親總坐在竹椅上織毛衣，不催我寫作業，只讓我在槐樹下追蝴蝶’，槐花糕是親情的載體——‘甜到心裡的味道，後來在城市裡買了很多次，都不是記憶裡的滋味’，槐花瓣是時光的痕跡——‘落在頭髮上、肩膀上，像母親的手輕輕拂過，軟乎乎的’。作者把‘暖’藏在這些具體的意象裡，就是為了鋪墊後文‘城市裡的外賣再香，也沒有槐花糕的甜；寫字樓的燈光再亮，也沒有槐樹下的月光溫柔’，形成今昔對比，突出對純粹時光的懷念。”

宋煙雨聽得格外專注，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墨水在紙上暈開小小的墨點，偶爾停頓下來，用紅筆在卷子上補充“意象→情感→鋪墊→對比”的邏輯鏈，還在“對比”兩個字旁邊畫了個星號，又在旁邊備註“《荷塘月色》同款考點”。“那最後一道探究題，我答了親情和記憶，是不是還不夠？”她突然抬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不確定，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瞳孔裡，像藏著兩顆小小的太陽，鼻尖上還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粉筆灰，看得周源心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