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林瑤每次模仿騎士保護他人的臺詞時，總會刻意加重語氣，眼神堅定，彷彿自己真的就是守護城市的英雄。孫嘉悅甩了甩頭，試圖壓下這突如其來的猜測，畢竟此刻最重要的是逃離危險，可那句聲音卻像生了根似的，在腦海裡盤旋不散，連帶著騎士那道紅色的戰鬥身影、揮刀時的利落姿態也愈發清晰。

不知行駛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紅藍交替的警燈，刺眼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驅散了些許恐懼。政府設定的臨時檢查點就在不遠處，幾道藍色的簡易隔離欄圍出三條通道，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頂著夜風有序引導著逃難車輛。他們的防護面罩上凝結著薄薄的水汽，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眼眶泛紅，顯然已經忙碌了一整夜。

手裡拿著登記本、測溫槍和擴音器，聲音沙啞卻依舊清晰：“大家不要急，按順序排隊，出示身份證或戶口本登記，測量體溫後統一前往庇護所！有老人、小孩的家庭可以優先登記！”沿途能看到不少和他們一樣的難民，有的互相攙扶著步行，老人拄著臨時找來的木棍，步履蹣跚，年輕人揹著受傷的親人，額頭上佈滿汗水；有的搭乘著臨時調配的貨車、公交車，車廂裡擠滿了人，大家都低著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惶恐，眼神里卻又藏著一絲對安全的渴望。

有個年輕媽媽懷裡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嬰兒不知疲倦地哭鬧著，小臉漲得通紅，媽媽一邊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一邊焦急地向工作人員打聽家人的訊息，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請問你們有沒有看到我老公？他昨晚在老城區加班，現在還聯絡不上……”工作人員耐心地安撫著她的情緒，讓她先登記資訊，承諾會幫忙留意。

抵達庇護所時，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將天空染成了淺粉色，漸漸驅散了夜色的陰霾。這裡是一處廢棄的會展中心，高大的穹頂下懸掛著幾盞臨時搭建的照明燈，發出昏黃卻溫暖的光芒。密密麻麻的摺疊床整齊排列著，幾乎鋪滿了整個大廳，被褥是統一的深藍色，疊得方方正正放在床頭，床與床之間留出狹窄的通道。

角落的貨架上，飲用水、泡麵、麵包、火腿腸、餅乾等物資堆得像小山一樣，旁邊還整齊擺放著急救箱、口罩、消毒液、衛生紙等生活用品，甚至還有幾箱兒童玩具和繪本。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泡麵的調味包味、麵包的麥香味，還有一絲淡淡的汗味，卻奇異地讓人感到安心——這是有人照料、有處可依的味道。

志願者們穿著統一的藍色馬甲，胸前印著“應急救援”的白色字樣，背後印著紅色的十字標誌，正忙碌地穿梭在摺疊床之間：有的蹲在孩子身邊，掏出隨身帶的糖果、小貼紙哄著哭鬧的小傢伙，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有的幫老人搬執行李，耐心地講解庇護所的注意事項，“大爺，您的行李我幫您放床頭，這邊是洗漱區，熱水24小時供應，三餐會有人送到床邊”；還有的拿著登記本，逐床核對資訊，發放物資，遇到聽力不好的老人，會湊近了大聲重複幾遍。

耳邊不時傳來孩子的哭鬧聲、大人們低聲的交談聲、物資搬運的碰撞聲，還有廣播裡迴圈播放的災情通知和安撫話語：“各位市民朋友，歡迎來到臨時庇護所，這裡提供住宿、飲食和醫療服務，請大家遵守秩序，保持環境整潔，有任何需求可向身邊的志願者反映，我們會盡力為大家解決……”沙啞卻沉穩的聲音在空曠的會展中心裡迴盪，漸漸撫平了人們心中的躁動。

孫嘉悅一家在靠近牆角的位置找到了三張相鄰的床位，這裡相對安靜，也能避開人流的主要通道。媽媽剛坐下就忍不住紅了眼眶，伸出手反覆摩挲著孫嘉悅的頭髮、手臂、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仔細檢查著她是否有受傷，嘴裡還不停唸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真是嚇死媽媽了，昨晚那怪物太嚇人了……”

爸爸則轉身走向物資領取處，排隊拿回三瓶礦泉水、三包紅燒牛肉麵、三個一次性紙碗和幾雙筷子，還有三包紙巾。他擰開一瓶水遞給孫嘉悅，又給妻子和兒子各遞了一瓶，低聲說：“先湊活吃點，等情況穩定下來，政府應該會安排熱飯，聽說中午就有盒飯了。”弟弟緊緊攥著孫嘉悅的衣角，小手冰涼，指甲都快要嵌進她的衣服裡，眼神里滿是怯意，時不時偷偷望向門口，生怕再遇到那晚的怪物，連拆開泡麵包裝的動作都帶著顫抖，包裝袋被撕得歪歪扭扭。

孫嘉悅看著弟弟害怕的樣子，強壓下自己心中的不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別怕，這裡很安全，有很多志願者和工作人員保護我們，還有騎士叔叔阿姨在外面戰鬥呢，他們會把怪物趕走的。”弟弟抬起頭，眼裡滿是崇拜，又帶著一絲疑惑：“姐姐，那晚的紅色騎士真的會一直保護我們嗎？他會不會受傷啊？”孫嘉悅愣了愣，想起騎士擋在異類騎士面前的背影，堅定地點了點頭：“會的，他一定會的，騎士都很勇敢，而且他們有很厲害的武器，一定能打敗怪物。”

安頓下來後，孫嘉悅立刻掏出手機，螢幕上依舊顯示“無服務”，訊號格空空如也。她試著給林瑤發了幾條訊息：“林瑤，你還好嗎？看到訊息回覆我一下”“我這邊沒事，已經到庇護所了，很安全”“你那邊有沒有受到影響？”，訊息框旁的旋轉圖示轉了很久，最終還是跳出“傳送失敗”的提示，紅色的感嘆號格外刺眼。

她又點開班級同學群，群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新訊息，想必大家都還處於通訊中斷的狀態。孫嘉悅把手機揣回口袋，心裡有些失落，又有些擔心，不知道林瑤此刻在做什麼，有沒有害怕。直到中午，太陽漸漸升高，透過會展中心的高窗灑進斑駁的光影，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明亮的光斑。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頂端的訊號圖示閃爍了幾下，竟然連上了微弱的一格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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