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康這邊呢,也沒再搭理陳鋒,又重新陷入叮叮噹噹的忙碌之中。他那兩條粗壯得跟老樹根似的胳膊,又開始揮舞起那把沉甸甸的大鐵錘,那鏗鏘有力的、富有節奏感的敲擊聲,又一次在鐵匠鋪子裡迴盪起來。
而這會兒的陳鋒呢,也沒閒著,他已經開始動手,把那根看著特金貴的軍用絃線,仔仔細細地、熟練無比地往那把剛打好的弓弩上安裝。他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在那烏黑鋥亮的弓弩上上下翻飛,那動作,麻利得很,也熟練得很,就好像這活兒他已經幹過成千上萬遍了似的,一點兒都瞅不出來,他是個頭一回摸這種玩意兒的初學者。等把弓弦都仔仔細細地安裝好了之後,陳鋒的目光,又落在了旁邊牆角那兒堆放著的一小堆破破爛爛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舊木頭箭支上頭。
他忍不住伸長脖子,有些好奇地瞅著那邊還在專心打鐵的孫康,開口問道:“哎,我說孫康叔叔,您老人家牆角那兒堆著的那些個破木頭箭支,瞅著都快爛透了,您老人家還有用嗎?要是沒啥用了,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幾根使使,讓我試試這弓弩的威力啊?”
“噠噠噠......鐺鐺鐺......”孫康手裡那把大鐵錘,依舊在那燒紅的鐵塊上,一下一下,有勁兒地揮打著,連頭都沒回,就甕聲甕氣地應了一句:“嗨,那玩意兒啊,都是些沒人要的破爛貨,早就該劈了當柴燒了!沒啥用處了,你小子要是想用,就隨便拿去用,用壞了也不用心疼,儘管使喚!”他心裡啊,其實壓根兒就沒把這事兒當回事兒,暗暗琢磨著:一個小小的破木頭箭支,能有多大威力啊?就算是真讓他小子拿去試了,那也肯定是一點穿透力都沒有,頂多也就聽個響兒罷了。
畢竟啊,木頭做的箭支,那終究還只不過是木頭罷了,連那箭頭子,都是用木頭削出來的,那玩意兒,能有啥殺傷力啊?簡直是開玩笑!這種不屑一顧的想法,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粗獷豪邁的老臉上,一閃而過,壓根兒就沒引起他半點重視。
陳鋒聽孫康這麼一說,也不客氣,直接從那堆破爛箭支裡,挑了一根看著還算順溜的。他把那根木頭箭支仔仔細細地搭在弓弩上,那雙原本還有點漫不經心的眼睛,一下子就變得凝重起來了,那股子專注認真的氣息,就好像一下子把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給改變了似的,看著跟剛才判若兩人。
他屏住呼吸,兩隻手穩得跟磐石似的,一點不帶晃悠。眼神也變得跟天空中的蒼鷹似的,銳利無比,死死瞄準了院子前頭不遠處,那根用來拴牲口的粗木頭柱子。一呼,一吸,再一呼,再一吸......在這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好像他周圍所有的一切聲音,都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和他手裡那根普普通通的木頭箭支,還有那個立在遠處的、孤零零的木頭目標了。隨著他扣著扳機的手指,輕輕一鬆!只聽“嗖!”的一聲刺耳的破空之聲響起!
那根木頭箭支,就跟離了弦的利箭似的,又跟劃破夜空的閃電似的,快得嚇人,迅疾如雷一般,就朝著那根木頭柱子飛射而去!幾乎眨眼之間,就精準無比地,不偏不倚地,狠狠擊中了那根粗壯的木頭柱子!“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過後,緊接著,就是“咔嚓”一聲清脆無比的斷裂聲響了起來!只見那根看著挺結實的木頭箭支,竟然有一大半的箭身,都深深沒入到了那堅硬無比的木頭柱子之內!那場景,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震撼無比!
原本還在專心打造鐵箭頭的孫康,冷不丁聽見院子裡傳來這麼一聲不同尋常的巨響,他那雙因常年被爐火燻烤而有些發紅的眼睛,頓時微微往外凸了凸,有些難以置信地扭過頭,朝著院子前頭那根木頭柱子望過去。這一瞅,可把他嚇了一大跳!他那隻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裡那把沉甸甸的大鐵錘,嘴巴張得老大,喃喃自語道,聲音裡全是見了鬼似的驚駭:“這......這怎麼可能?!這他孃的怎麼可能呢?!明明......明明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破木頭箭支啊!連個鐵箭頭都沒有!從哪兒來的這麼大威力?這不合常理啊!”
不過,他畢竟是打了一輩子鐵的老鐵匠了,腦子轉得也快,稍微一琢磨,心裡就已經有答案了——這唯一的可能,就是出在那把弓弩上!肯定是這把弓弩,製作得太他孃的成功了!
這玩意兒的殺傷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驚人的地步了!而那根破木頭箭支,只不過是一個隨手拿來當模型的玩意兒罷了,根本就說明不了啥問題!可陳鋒這傢伙,卻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孫康這幾十年來的認知都給徹徹底底地打破了!
這小子,還是以前那個除了賭錢鬼混、打架鬥毆之外啥正經事兒都不幹的陳鋒嗎?他這變化,也太大了吧?!他那雙因為驚訝而瞪得溜圓的眼睛,又一次落在了陳鋒的身上,眼神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看不透,就好像在瞅著一個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謎團的、怪物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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