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口,那仨貨臉上立馬樂開了花,像得了皇上大赦,喜形於色。他們生怕陳鋒下一秒反悔,趕緊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像拖死狗,一人拽著王大疤瘌一條腿,另一人抬著上半身,急吼吼地朝門外奔去。只聽王大疤瘌嘴裡發出一連串殺豬似的淒厲慘叫,聲兒劃破山村傍晚的寧靜,聽得人心裡發顫。還有一個機靈點的,趕緊用髒兮兮的衣袖,把地上滴落的血跡擦乾淨,生怕留下什麼手尾。
等這幫人鬧鬨鬨地走了,屋裡總算恢復安靜。外頭夕陽餘暉懶洋洋透過破窗戶照進來,給泥土地面鍍上一層暖暖的金黃色。林月顏那張巴掌大的小臉,還是有點發白,她瞅著陳鋒的眼神,變得有些驚疑不定,甚至茫然。她輕輕咬著那片粉嫩的嘴唇,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困惑地望著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丈夫,眼裡全是複雜情緒。那因先前驚嚇而微微起伏的酥胸,此刻也漸漸平復下來,只是心頭依舊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亂跳。
陳鋒這變化,實在太大了,大得讓她不敢認了。以前的他,窩囊,懦弱,沒擔當,連家都能敗光,還動不動就拿自己撒氣。可現在這個呢?不光對自己好像多了幾分寵愛和耐心,還能那麼果斷、狠辣地拾掇那些欺負他們的人。這種翻天覆地的轉變,讓林月顏覺得不真實,像做夢,總覺得陳鋒這番改變,是不是有什麼別的圖謀,或許......或許是為了圖謀更多她不知道的東西。更讓她想不明白的是,以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陳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陳鋒一轉頭,正好看見林月顏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他有些納悶地摸了摸臉,好奇地問:“咋了這是?莫非我臉上長花了不成?讓你這麼盯著看?”他語氣輕鬆自然,好像剛才那血淋淋的一幕,不過是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壓根沒放在心上。
林月顏那張蒼白的小臉上,一下子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她趕緊慌里慌張地擺擺手,聲音又輕又柔,像蚊子哼哼:“沒,沒什麼,相公,我......我就是沒想到,你竟然真的......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要是擱在以前,你肯定......肯定就由著他們了......”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沒散盡的疑惑,卻也藏著幾分欣喜和慶幸。
陳鋒聽了這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笑意。他伸出手,輕輕颳了刮林月顏小巧的鼻樑,滿眼寵溺:“你這個傻丫頭啊,往後可不許再胡思亂想了,聽見沒有?有我陳鋒在一天,就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敢碰你一根汗毛,誰敢,我就剁了誰的爪子!”他眼神漸漸堅定有力,像有兩團火在燒,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照顧眼前這個受盡苦楚的柔弱女子,讓她過上好日子。
接著,陳鋒彎腰,輕輕鬆鬆拎起地上那隻百十來斤的狍子,朝著牆角那個缺口的大水桶走去,看樣子是準備收拾這狍子,清出內臟。新鮮的獸血,順著他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有點嚇人的“花兒”。林月顏一瞅見這架勢,小臉“唰”地白了,花容失色,她也顧不上別的,趕緊小跑到陳鋒跟前,一把抓住他那隻沾滿血的大手,急忙想阻止他,聲音都帶著哭腔,焦急問:“相公,相公你這是要幹嘛呀?這......這東西可不能隨便亂動啊!”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全是弄不明白和擔憂。
陳鋒有些納悶地瞅了瞅林月顏,又晃了晃手裡那隻死沉的狍子,理所當然地說:“還能幹嘛?當然是把它拾掇乾淨了,殺了吃肉啊!這可是好東西,正好給咱家娘子好好補補身子。你這瘦的,風一吹都快倒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沾過葷腥兒了,今兒讓你吃頓好的,吃點肉,好好補一補,養胖點兒,摸著也舒服不是?”他語氣裡,滿滿的都是不加掩飾的關切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壞笑。
林月顏一聽這話,輕輕咬著下唇,好看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真沒想到,陳鋒這會兒了,還在替她著想。她確實好久好久,連肉腥味兒都沒聞過了。這年頭,能混個肚兒圓就燒高香了,誰還敢想吃肉?那不都是地主老財、員外老爺們才有的福氣嘛!可她還是搖了搖頭,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全是股子倔勁兒。她那隻小手,死死攥著陳鋒那隻沾血的大手,不讓他再動那狍子:“不行!相公,這肉咱們說啥也不能就這麼吃了!你瞅瞅,這狍子少說也得有五六十斤呢,咱們倆吃了,是解饞了,可也太糟蹋東西了!依我說啊,不如趁著新鮮,拿到鎮上賣了換成錢,有了錢,咱們就能多買點米麵,仔細著點兒花,怎麼著也夠咱們倆過大半年的安生日子了,總比現在這樣吃了上頓愁下頓強啊!”
陳鋒心裡,又把原身那畜生罵了一百遍。這麼好的媳婦兒,打著燈籠都難找,原身那混球居然不知道珍惜!
他瞅著眼前這個身子骨瞧著柔柔弱弱,可骨子裡頭透著股子韌勁兒的小女人,心裡,一股暖流淌過,熱乎乎的。這女人,明明自己也饞肉饞得不行,可還是把家裡難處擺頭一位,這份賢惠,這份會過日子,這世上有幾個女人能比得上?
家裡,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再加上陳鋒以前那德行,整個一爛賭鬼,成天泡牌桌子,跟中了邪似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早就讓他輸得底兒朝天了。現在這家裡,說是家徒四壁都抬舉了,連件像樣傢俱都找不出來,就剩下幾件勉強能遮羞的破衣裳,還有幾個豁了口的破碗爛筷子。林月顏啊,雖說是這十里八村數得著的美人兒,那身段,那臉蛋,特別是那胸前微微隆起的玉峰,不知惹多少人眼饞,可偏偏嫁了這麼個不爭氣的男人,這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苦。她那雙原本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似的眼睛,如今也常常透著股藏不住的疲憊和憂愁。
說實話,她自己也想嚐嚐肉味兒啊,饞得不行,做夢都夢見過那肉香撲鼻的場景。可比起那一時半會兒的口腹之慾,她更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指望,才能瞅見明兒個的太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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