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稻漁記

長沙郡的初夏總裹著黏膩的熱風，吹得稻田裡的新禾蔫頭耷腦。秦斬踩著沒踝的田埂走過來時，農官趙仲正領著十幾個農戶蹲在田邊，手裡的鋤頭插進泥土裡，卻沒幾個人真下得去手。

“將軍，這好好的稻田挖溝，不是瞎折騰嗎？”張阿伯最先站起身，他手裡的煙桿在鞋底磕了磕，煙鍋裡的火星子落在泥地上，瞬間就被潮氣滅了。他望著眼前這畝剛插完秧的稻田，青綠的禾苗還沒扎穩根，要是挖溝傷了根鬚，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打水漂。

秦斬沒急著解釋，彎腰從田埂邊的竹筐裡舀出一捧水，水裡遊著十幾條指甲蓋大的鯉魚苗，銀閃閃的身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張阿伯，您看這魚苗。”他把水捧到張阿伯面前，“這是專門從雲夢澤選的品種，只吃田裡的雜草和害蟲，不吃稻禾的根。”

系統介面在秦斬眼前輕輕閃爍，“稻田養魚”的技術引數清晰明瞭：渠深三尺、寬兩尺，每畝投放三十尾魚苗，魚糞可替代三成草木灰，雜草清除率提升60%。他伸手在稻田裡比劃著，“咱們沿著田埂挖一圈淺渠，再在田中間挖幾條交叉的窄溝，魚苗平時在溝裡待著，餓了就游到田裡找食，既不用額外喂飼料，還能給稻子施肥。”

趙仲在一旁補充：“將軍前幾日讓人從廬江運來了圖紙，每塊田的溝怎麼挖、魚苗怎麼放，都標得清清楚楚。要是真能成，咱們郡的糧食產量至少能再漲一成。”

可農戶們還是半信半疑。靠在鋤頭柄上的王嬸皺著眉：“魚在田裡游來游去，把泥攪渾了，稻子還能長好？再說了，這魚苗要是死了，不白瞎功夫嗎？”她家裡有三畝薄田，是全家的口糧，容不得半點差錯。

秦斬剛要開口，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阿禾提著個竹籃跑了過來，籃子裡裝著十幾個用紗布包好的艾草包，綠油油的艾草葉從紗布縫裡露出來，帶著淡淡的清香。“秦將軍，素問姐姐讓我把這個送來！”他跑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都溼了，“素問姐姐說，把艾草包放進水渠裡，能防蚊蟲咬魚苗，還能少生寄生蟲。”

秦斬接過艾草包，摸了摸阿禾的頭：“辛苦你跑一趟，回去告訴素問姑娘，多謝她費心。”阿禾點點頭，卻沒立刻走，蹲在田邊盯著秦斬手裡的魚苗，眼睛亮晶晶的：“將軍，我能幫著放魚苗嗎？我保證不把它們嚇跑。”

看著阿禾期待的眼神，秦斬笑了：“好啊，等咱們把溝挖好，就叫上你一起放。”

有了阿禾這茬，農戶們的態度也軟了些。張阿伯把煙桿別在腰上，拿起鋤頭：“行，將軍既然這麼說，咱們就試試。要是真能成，明年我家那兩畝地也這麼弄。”

說幹就幹。趙仲按照圖紙，在田埂上用石灰畫出溝的輪廓，農戶們拿著鋤頭、鐵鍬，一點點挖著泥土。秦斬也挽起褲腿下了田，他的靴子陷在泥裡，每走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泥塊，卻絲毫不在意。他教農戶們控制溝的深度，“太深了魚苗不好游到田裡，太淺了夏天水溫高，魚苗容易中暑。”

太陽昇到頭頂時，第一條淺渠終於挖好了。渠水從旁邊的小河裡引過來，清澈的水流順著渠溝緩緩流淌，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阿禾提著裝魚苗的水桶跑過來，秦斬接過水桶，小心地把魚苗倒進渠裡。銀閃閃的小魚苗剛進水裡，就歡快地遊了起來，有的鑽進泥裡找食，有的順著渠溝遊向田中間，引得農戶們都圍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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