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主當年被整個宇宙追殺的時候，是不是也很害怕？”明輕聲問。他的靈源順著裂痕滲進去，像條溫暖的小溪，緩緩流向那團蜷縮在長老意識深處的黑影，“他們說他想毀滅一切，可也許……他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轟——

黑霧突然炸開，無數記憶碎片如流星雨般劃過殿內。明看到了虛空之主的誕生：在宇宙大爆炸的餘燼裡，一團純粹的暗能量凝結成形，他睜開眼時，周圍只有冰冷的星塵。他嘗試觸碰初生的恆星，對方卻因恐懼而爆發耀斑；他想與早期文明交流，換來的卻是無數武器的瞄準。他的力量越強，孤獨就越重，直到最後，孤獨長成了參天大樹，根系纏繞著他的心臟，枝葉遮蔽了所有星光。

“他們都不理解……”黑影的聲音第一次直接在殿內響起，不再依附長老的喉嚨，而是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空曠，“我只是想證明，黑暗也是宇宙的一部分……我不是多餘的……”

明站起身，慢慢走向石座。這一次，黑色氣牆沒有阻攔他。他停在長老面前，看著那團黑霧從長老的毛孔裡滲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沒有五官，沒有輪廓，只有不斷流動的暗紫色邊緣，像個找不到家的遊魂。

“我懂。”明伸出手，掌心朝上。他的靈源在掌心旋轉成漩渦，漩渦中心浮現出藍星的星空，北斗七星連成勺子的形狀，像母親溫柔的臂彎，“我在學院裡學會了和自己的黑影相處。它其實很乖，只是偶爾會鬧脾氣，因為它怕被我拋棄。”

黑影在他掌心前停下，邊緣的波動變得柔和。

明輕輕哼起了那首搖籃曲。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旋律，像山澗流過卵石，像春風拂過麥田。他的靈源隨著旋律起伏，在黑影周圍織成一個金色的繭，繭上浮動著藍星的潮汐、森林的呼吸、城市的燈火——那些充滿煙火氣的、鮮活的、帶著溫度的存在。

“你看，”明的歌聲混著靈源的波動，像在輕輕撫摸黑影的輪廓，“存在不需要證明。星星不會因為沒人看就不發光，花兒也不會因為沒人欣賞就不開花。”

黑影的邊緣開始出現光點，像冰面融化時的裂紋。明能感覺到它的核心在鬆動，那股纏繞了無數紀元的孤獨正在瓦解，化作細小的光粒，融入周圍的靈源粒子中。

“你不必用破壞證明自己。”明的指尖輕輕觸碰黑影的中心，那裡傳來一絲微弱的顫抖，像終於卸下重擔的嘆息，“你可以只是存在著，像星星一樣，安靜地待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時，黑影徹底化作了漫天星塵。那些光粒沒有消失，而是像找到了歸宿般，融入睦鄰星的靈源脈絡裡。石座上的長老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渾濁的眼睛慢慢恢復清明，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的廢墟，又看向面前的少年，眼眶突然溼潤：“我……我做了什麼？”

明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殿外。晨曦正穿過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城市上。那些被黑霧感染的居民正慢慢滿目，他們互相攙扶著，看著彼此身上的傷痕，眼神從迷茫變成愧疚。遠處，鈴蘭草的嫩芽正從石縫裡鑽出來，花瓣上的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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