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遙聽到小黑的話，頓時滿頭黑線。這黑小子年紀這麼小，就知道要存私房錢了，還知道要跟他串通一氣瞞著父母，這腦瓜子轉得可真夠快的。他爸他媽知道了，非得氣得七竅生煙不可，自己養的兒子，胳膊肘往外拐。

“算了，我給你10塊錢。”武逍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塊的，兩張兩塊，一張一塊的，遞到了小黑的面前，同時改了價。五塊變十塊，翻了一倍，這買賣做得真是“虧”。

“記住，你只能留2塊。剩下的8塊要給你媽。”武逍遙看著小黑，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下命令，又像是在教育晚輩，“要不然小心我告你黑狀，到時候你爸你媽都知道你藏私房錢，看你怎麼辦。你爸的皮帶，你媽的笤帚疙瘩，你奶奶的柺杖，三樣傢伙一起上，我看你往哪兒跑。”

小黑看到武逍遙遞過來的錢，先是一喜——十塊錢！他這輩子都沒拿過這麼多錢！十塊錢能買多少糖葫蘆啊，能買兩百串！夠他吃好幾個月的！那張苦瓜臉瞬間綻開了笑容，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嘴巴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

可還沒等他高興夠，武逍遙後面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他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嘴角慢慢耷拉下來，眼睛裡的光也暗了，那張臉蛋皺巴巴的，活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

“小武哥，你也太坑小黑了。”小黑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可憐巴巴地看著武逍遙，那表情委屈極了，“只給我留2塊錢，也太少了，連糖葫蘆都買不了幾串，我還要買鉛筆買本子呢。”他還試圖討價還價，伸出三根手指頭，“要不，3塊？3塊行不行？就多一塊，我不亂花，真的，我攢著，留著上大學用。”

武逍遙看著滿臉苦澀的小黑，被他那副又委屈又狡黠的小模樣逗笑了。他伸手在小黑腦袋上彈了個腦瓜崩，力道不重，但彈得小黑哎呀一聲，捂著腦門往後退了半步，小臉蛋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你這皮小子，2塊錢不少了！”武逍遙笑罵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和調侃，“你知道2塊錢能買什麼嗎？能買二十斤白麵，能買四十個雞蛋，能給你買一學期的鉛筆和本子，還能剩下錢買幾串糖葫蘆。你要敢亂來，小心我揍你，你爸打不過你，我可打得過。”

要知道，在這個物質匱乏的七十年代，2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也就一塊多錢，2塊錢夠一家老小六口人吃好幾天的了。特別是小黑這批才十來歲的皮小子，兜裡有2塊錢，那絕對能在附近村子裡面做頭一把交椅了。誰家孩子兜裡能有2塊錢的零花錢？別說2塊了，能有兩毛就不錯了。

武逍遙給小黑留2塊錢，是讓他有個零花，買個糖葫蘆、買幾本小人書、買個新本子、買支新鉛筆什麼的，但不能給太多，給太多容易出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小孩子手裡錢多了，容易學壞，容易被人騙，容易生出是非來。別到時候再讓這愣頭青覺得自己有了錢，天不怕地不怕，一時衝動離家出走了，那自己可就對不起武衛民了。

再說武衛民的老爹武國富，那可是武家莊的生產大隊長，對武逍遙可是非常不錯的。從修路鋪水泥到立電線杆，哪件事不是武國富跑前跑後張羅的？武逍遙得防患於未然，不能因為一時大方，把人家孩子給慣壞了。

小黑看著武逍遙那張笑眯眯的臉，知道這事兒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小武哥這人看著笑眯眯的，但說一不二，他說2塊就是2塊，你就是在地上打滾撒潑，他也不會多給你一分。這一點，小黑在村裡早就打聽清楚了。

“那……那好吧。”小黑嘟著嘴，不情不願地從武逍遙手裡接過那沓錢，小心翼翼地把兩張一塊的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把那7塊錢——五塊的和兩張一塊的——揣進另一個口袋，還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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