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也沒有催促，反而用一種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這個逐字逐句摳合同的年輕人。在商場上，越是這樣認真嚴謹的合作伙伴，越值得信賴。

半晌之後，武逍遙抬起頭來，合上合同，朝布魯斯點了點頭：“合同沒有問題。我們上樓吧，找個地方坐下來籤。”

說完，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邁步朝倉庫外走去。一行人穿過車間與招待所之間的碎石小路，上了招待所二樓，推開會議室的門。會議室裡的長條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桌上擺著幾盆綠植，窗戶開著半扇，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武逍遙拿起鋼筆，在三份合同上分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寫得很大氣，筆畫剛勁有力，“武逍遙”三個字力透紙背。布魯斯也簽了字，收起了屬於自己公司的那兩份合同，將剩下那份遞還給武逍遙，然後伸出右手，兩個男人的手在午後的陽光中緊緊握在了一起。

會議室裡墨水的味道還沒散盡，三份合同安安靜靜地躺在長條桌上，每一份的最後一頁都簽著“武逍遙”三個字，筆畫剛勁有力力透紙背。一百八十萬瓶水果罐頭的出口訂單，就這樣在不到一袋煙的工夫裡乾脆利落地敲定了。從布魯斯走進倉庫到簽字落筆，前後加起來不過半個多鐘頭，這種效率放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的商業談判裡都堪稱神速。

老趙帶著幾個工人進來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樣品罐頭，動作輕手輕腳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神聖的儀式。合同已經被武逍遙收進了牛皮紙檔案袋裡，那個檔案袋被他夾在腋下，分量不重，但老趙知道，那裡面裝著的是整個平安罐頭廠未來幾個月的滿負荷運轉，裝著的是幾百號工人的飯碗和獎金，裝著的是平安縣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又一次轟動的資本。

武逍遙卻沒有急著離開會議室。他站在窗前，雙手撐著窗臺，目光透過玻璃望向遠處罐頭廠煙囪裡冒出的嫋嫋白煙，腦子裡卻早已不在這一百八十萬瓶罐頭上了。他的思緒飄得很遠，飄到了一個普通大夏國人根本不會去想、也不應該知道的方向——毛熊國。在不久的將來，那個龐大的北方鄰國將會陷入一場嚴重的糧食危機，麵包要從國外進口，黃油要從國外進口，連最基本的生活物資都要靠外部輸血才能勉強維持。而與此相對的是，他們手中有大夏國夢寐以求的重工業技術，尤其是航空發動機和飛機設計領域的頂尖技術。用麵包換飛機，用罐頭換髮動機，這筆買賣放在未來的歷史程序裡，絕對是一本萬利的戰略級投資。

不過這些事還有些久遠，暫時不急。武逍遙把思緒收了回來，轉過身準備招呼布魯斯一行人去招待所吃頓飯。人家大老遠從國外飛過來，連時差都沒倒過來就一頭扎進倉庫裡驗貨籤合同，於情於理都該好好款待一番。可布魯斯卻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倉庫門口已經發動了引擎的卡車車隊，說這批貨要得太急，碼頭的船期已經定好了，晚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滯港費，他必須連夜押送貨物趕回港口。武逍遙也沒有強留，把布魯斯一行人送到招待所門口，目送著那支由六輛解放牌卡車和一輛黑色小轎車組成的車隊在碎石路上漸行漸遠，車尾揚起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裡翻湧了好一陣子才緩緩落定。

他剛準備轉身回大廳，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篤篤脆響。那腳步聲又急又快，完全不像瑪麗平時那種從容優雅的步態，倒像是一個按捺不住興奮勁頭的小女孩。武逍遙還沒來得及回頭，瑪麗已經蹦蹦跳跳地衝到了他身旁，金色的髮髻因為跑動而微微鬆散了幾縷，垂在耳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兩團好看的紅暈，碧綠色的眼眸裡像是藏了兩顆被點亮的翡翠，亮得驚人。

“親愛的武！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瑪麗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門，帶著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驚喜和雀躍。她手裡還攥著一張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紙，紙張在她手中微微顫動著，顯然她是一路從樓上休息室跑下來的。

武逍遙看著她這副難得失態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認識瑪麗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到這個一向以精明幹練著稱的女商人露出這樣孩子氣的表情。他側過頭，用一種帶著幾分好奇的語氣問道：“哦？瑪麗小姐，有什麼好訊息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瑪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那股子從心底湧上來的興奮就像開了瓶的汽水，怎麼壓都壓不住。她把手中那張傳真紙往武逍遙面前一遞，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武先生！你的《鋼鐵俠》《龍珠》，還有《四驅兄弟》，全都大賣了！你知道這段時間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了多少嗎？兩百萬！兩百萬美刀！”

她說到“兩百萬”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伸出了兩根手指在武逍遙眼前晃了晃，彷彿光是把這個數字說出口就讓她激動得不能自已。武逍遙聽到這個數字，心裡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鋼鐵俠》是他從2025年帶過來的漫威經典漫畫的改編稿，《龍珠》是日漫史上的不朽神作，《四驅兄弟》更是承載了無數孩子童年記憶的賽車漫畫。當時他把這些東西畫出來交給瑪麗的時候，原本只是想借瑪麗的海外渠道申請一些國際版權，到時候卡一卡小鬼子的脖子——畢竟這些漫畫的原作者現在要麼還沒出生，要麼還在穿開襠褲。他先把版權攥在自己手裡，等將來那些小鬼子想要用這些IP的時候，就得乖乖來找他談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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