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把手中那隻空了的草莓罐頭瓶輕輕放在托盤上，接過助手遞來的溼毛巾擦了擦手指，然後轉過身來，將目光穩穩地落在了武逍遙身上。他臉上剛才品嚐罐頭時那種毫不掩飾的驚豔和亢奮，此刻已經被一種更加沉穩、更加專業的表情所取代——嘴角還掛著禮貌的笑意，但眼神已經變了，那是一個在談判桌上坐了十幾年的老手，在面對真正感興趣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武先生。”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品嚐罐頭時慢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之後才放出來的，“我想了解一下，你們這邊的生產量大概是多少？”

這話問得很有技巧。他沒有直接說“我要加單”，而是先問產能。武逍遙當然聽得懂布魯斯在打什麼算盤，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久，他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心思——先摸清楚你的產能上限，再根據你的產能來決定訂單的規模。如果產能小，他就按產能的上限來下單，把你的生產線全部佔滿，讓你未來幾個月都沒工夫去接別家的單子。如果產能大，他就有了討價還價的空間——反正你生產那麼多也賣不完，不如便宜點賣給我。這是採購老手在談判前的標準起手式，先探底，再出牌。

武逍遙心裡明鏡似的，但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從容模樣。他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既不急切也不冷淡的語氣回答道，聲音平穩得像一面不起風的湖：“布魯斯先生，您放心，我們的產量肯定是能夠跟得上的。當然，質量也會得到保證。”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布魯斯不知道的是，武逍遙這番話背後，藏著一個讓他足以安心下單的底牌——平安罐頭廠目前的產能，一天少說能生產兩萬瓶水果罐頭。這還只是現有生產線單班倒的資料。如果全力開動，所有生產線都排滿，加上三班倒輪番上陣，一天出個五六萬瓶也不在話下。而就算布魯斯胃口再大，要的再多，他也有後手——大不了從2025年再帶幾套更先進的水果罐頭生產線回來，往車間裡一裝，產能翻個幾倍跟玩兒一樣。

所以武逍遙根本不怵。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訂單越大越好，越大就越能賺錢，越大就越能把平安牌這個品牌在國際市場上打響。這不光是他自己發財的事，更是整個平安縣的機會。生產需要勞動力，每一瓶罐頭的背後都意味著一個工作崗位，意味著一個家庭有穩定的收入。而現在平安縣城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開始從外地返鄉的青年。他們在外面打了幾年工，攢了點錢也攢了點見識，正愁回來之後沒有合適的工作。罐頭廠開足馬力之後，這些青年全都可以吸納進來，既解決了工廠的用工需求，又解決了返鄉青年的就業問題，一石二鳥。

布魯斯聽完武逍遙的回答，微微挑了挑眉毛。他當然能聽出武逍遙話裡那股子篤定的底氣，那不是一個產能捉襟見肘的小廠主能說得出來的語氣。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某個重要的決定，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認真了。他整了整領帶的結，將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比剛才更加鄭重的語氣說道：“武先生，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您這麼有信心，那我也不繞彎子了。跟您交個實底吧——原本我們這批訂單，是準備向倭寇小鬼子的國家採購的。”

武逍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倭寇小鬼子。布魯斯居然用上了這個稱呼，看來他平時沒少跟瑪麗學大夏語。

“計劃採購量是一百八十萬瓶。”布魯斯繼續說道，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將商業機密攤在桌面上的坦誠，“合同都談了好幾輪了，就差最後簽字蓋章。但在最後關頭，瑪麗小姐給我打了個越洋電話，說她在大夏國發現了一種顛覆性品質的水果罐頭，讓我無論如何先別籤那份合同，先飛過來看看這邊的貨再說。我當時還有些猶豫，畢竟飛一趟大夏國的成本不小，而且跟那邊的合作也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但瑪麗小姐在電話裡的語氣實在太篤定了，她說如果我不來看看一定會後悔，所以我就來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瑪麗，朝她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向武逍遙，語氣變得更加直截了當：“結果剛才那幾口罐頭吃下去，我就知道瑪麗小姐不是在誇大其詞。你們的口感、品質、包裝，根本不是那些倭寇小鬼子的罐頭能夠相提並論的。我剛才也看過你們存放水果的倉庫，那些原料的品質我親眼驗過了，全都是品相過硬的頂級貨，沒有任何以次充好。說句老實話，我寧可把訂單砸在你們這裡，也不願意回頭去找那幫倭寇小鬼子了。如果你這邊可以的話，這一百八十萬瓶的訂單，我可以全部交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