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武這時才策馬衝出去,腰間的秦式匕首“唰”地出鞘,抬手就劈向最近的一個巡兵。他餘光瞥見糧倉內的景象,心猛地一緊——蒙恬根本沒用事先準備好的火箭,反倒冒險近身縱火!火箭雖遠,卻容易被風吹滅,可近身點火,一旦被圍,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這小子,比他當年還敢賭。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糧倉裡的魏兵驚叫著從帳中跑出來,有的提水桶,有的舉長矛,亂糟糟地往火堆這邊衝。可剛跑兩步,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住,“撲通”一片,倒了滿地——是蒙恬事先讓士兵埋在地上的絆馬索,此刻不僅絆倒了人,連幾匹拉糧車的馬也受了驚,嘶鳴著在糧倉裡亂撞,反倒把更多的麥秸堆撞散,火舌趁機蔓延,很快就燒到了堆得像小山似的糧草。
“報信的!快去找將軍報信!”有個穿皮甲的小校嘶吼著,拔腿就往糧倉外跑,手裡還攥著面 signaling 旗。蒙武眼疾手快,策馬追上去,手中長劍劈出一道寒光,那小校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地上, signaling 旗“啪”地掉在火裡,瞬間燒成了灰。
“爹,撤!”蒙恬的聲音從火堆旁傳來。他正拽著一個油桶,使勁往糧堆上潑——桶裡的油脂遇火,頓時騰起更高的火焰,把半個糧倉都裹了進去。少年的頭髮被火星燎了幾縷,臉上沾著黑灰,可眼睛亮得驚人,“遠處有馬蹄聲,像是魏軍的援兵!”
蒙武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火光已經染紅了半邊天,糧倉的木屋頂被燒得塌了一角,焦黑的木板“嘎吱”作響,隨時可能砸下來。蒙恬正指揮著士兵往回撤,還不忘撿起地上一面魏國旗幟,狠狠扔進火堆裡。旗幟遇火就縮成一團,少年的側臉在火光中明明滅滅,輪廓鋒利得像剛淬了火的刀刃。
“撤!”蒙武一聲令下,身後的輕騎立刻聚攏過來,跟著他往樹林方向退。他們剛鑽進樹林,就聽見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聲,還有魏軍的吶喊聲,可此刻火勢已無法控制,那些援兵就算到了,也只能看著糧倉被燒。
蒙恬跟在蒙武身邊,喘氣聲有些粗。他摸了摸懷裡的半塊麥餅——是白天從暗哨身上搜出來的,麥餅裡還摻著粟米,比秦軍士兵的口糧還紮實。“爹,”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興奮,“這糧倉的糧,比咱們想的還多。燒了它,魏軍至少半個月沒糧吃。”
蒙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觸到少年單薄的肩膀,他忽然想起蒙恬剛隨軍時的模樣,那時少年還沒馬鐙高,握劍的手都在抖,可現在,他已經能獨當一面,甚至敢在敵軍糧倉裡,用最險的法子縱火。
遠處的火光還在亮著,把夜空照得通紅。蒙武勒住馬,回頭望去,只見糧倉的輪廓在火中逐漸模糊,濃煙滾滾,連月亮都被遮得只剩個淡淡的影子。他忽然覺得,這場仗,他們或許真的能贏——不僅贏在兵力,更贏在這些年輕計程車兵身上,贏在他們敢闖、敢拼的勁頭上。
“走,去跟王翦將軍匯合。”蒙武調轉馬頭,聲音裡多了幾分底氣,“告訴他,汾陰的糧倉,咱們燒了。”
蒙恬應了一聲,催馬跟上。夜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煙火的氣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握火把的地方,還留著點灼熱的溫度。他忽然想起商鞅在軍議上說的話:“兵者,詭道也。”今日他算是真正懂了,有時候,最險的路,反倒是最通的路。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夜色裡。只有那片火光,還在汾陰城外燃燒著,像一盞明燈,照亮了秦軍東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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