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奇襲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緩緩罩住汾水兩岸。秦軍千人小隊的甲冑在殘陽下泛著冷光,隊長趙賁勒住馬,目光掃過面前的淺灘——灘上的鵝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水面只及腰腹,正是王翦與蒙恬所說的路徑。
“都把甲冑束緊,兵器裹好,別濺起太多水花!”趙賁壓低聲音,喉結在夜色裡滾動。他身後,千名士卒默契地俯身,將長戟斜背在身後,弩箭匣緊緊貼住腰側。水流過腳踝時帶著涼意,卻沒人發出一聲抱怨——三天前在大營,商鞅親自將令牌交給他,只說了一句“信那兩個少年,更信你們”,這話像火炭似的焐在每個人心裡。
隊伍行至淺灘中央,忽然有隻夜鳥從蘆葦叢裡驚飛,趙賁立刻抬手示意停下。他側耳聽了聽,只有水流嘩嘩聲,才又揮手繼續前行。半個時辰後,所有人終於踏上對岸,衣甲都溼透了,貼在身上沉甸甸的。趙賁指著不遠處的密林:“按計劃,林中紮營,輪流值守,誰也不許生火!”
密林裡枯枝敗葉鋪了厚厚的一層,士卒們找了背風的土坡,互相靠著休息。值夜計程車兵握著弩,眼睛盯著汾水方向,連眨眼都格外謹慎。這三天裡,他們就像一群蟄伏的狼,白天躲在林中,只派兩個斥候出去探查糧道動靜,晚上藉著月光擦拭兵器,一遍遍演練突襲的陣型——沒人敢怠慢,他們都知道,這是秦國收復河西的關鍵一步,若敗了,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連大營裡盼著糧道斷絕的五萬秦軍,都會陷入困境。
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斥候就喘著氣跑回密林:“報!魏人的糧車來了,約莫有百輛,護兵不過三百人!”
趙賁猛地站起身,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立刻召集百將:“弩兵在前,列三排,待糧車進入射程,聽我號令齊射;長戟兵分兩隊,從左右兩翼包抄,別讓一個魏兵跑了!”士卒們迅速列陣,弩箭上弦,長戟斜指,連呼吸都放輕了。
沒過多久,遠處就傳來車輪碾地的“吱呀”聲,還夾雜著魏兵的談笑聲。“聽說秦兵還在少梁城下死磕,咱們這糧車送到,龍賈將軍定有重賞!”“那是,秦人本就是蠻夷,哪打得過咱們魏軍……”
話音剛落,趙賁的劍就指向了天空:“射!”
三排弩箭像黑雲般掠過半空,魏兵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中箭倒地。糧車旁的魏兵慌了神,有的想拔刀抵抗,有的轉身就想跑,可左右兩翼的長戟兵已經衝了出來,長戟橫掃,將逃跑的魏兵絆倒在地。“降者不殺!”秦軍士卒的吶喊聲在林間迴盪,魏兵本就沒什麼鬥志,見秦軍來勢洶洶,紛紛扔下兵器跪地求饒。
趙賁沒理會俘虜,立刻下令:“留五十人看押俘虜,其餘人,燒糧車!”士卒們拿出火摺子,往糧車上的乾草堆裡一扔,火苗瞬間竄了起來。風助火勢,很快就把糧車燒得噼啪作響,濃煙滾滾,連汾水對岸都能看見。
“還有些沒裝車的粟米,要不要帶走?”一個百將問道。趙賁看了看天色,搖頭道:“來不及了,魏人說不定會派援兵,咱們先把俘虜和繳獲的糧草帶回大營!”
隊伍押著俘虜,扛著繳獲的粟米,沿著原路返回。走在淺灘上時,陽光已經升得很高,照在秦軍士卒的臉上,每個人都帶著笑意——他們不僅完成了任務,還沒折損幾個人。趙賁看著身後的隊伍,忽然想起出發前,那兩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王翦紅著臉,把畫著淺灘地形的竹簡塞給他,說“伍長若信我,就從這裡過”;蒙恬則站在一旁,補充道“密林能藏兵,糧車定會從灘邊過”,如今想來,竟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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