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剛走到韓熙載身旁,便聽對方壓低聲音問道:“方才在連廊,你與六皇子的表弟聊了些什麼?看你們談了許久。”
他心中一動,面上卻裝作隨意:“沒什麼,不過是他還在為灑我衣衫的事道歉,閒聊了幾句詩詞罷了。”
韓熙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想了下還是小聲告誡道:“楊將軍,你初來金陵,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深淺,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說完這話,他立即舉起注碗道:“楊將軍,來,再喝一杯,這青梅酒涼了就失了味道。”
楊駿與韓熙載的酒杯剛一碰觸,韓府西側的老槐樹上,兩道身影正隱在濃密枝葉間。周文矩湊近顧閎中,壓低聲音道:“顧兄,你看廳內這情形——眾人神態各異,既有飲酒暢談的鬆弛,又藏著暗中試探的機鋒,此刻繪製下來,最能還原這場夜宴的真味!”
顧閎中微微頷首,目光如炬地掃過廳內。他將每一個人的神態都定格在腦海裡:楊駿端杯時指尖微穩,是使臣的從容;韓熙載笑談間眼神微沉,藏著謀士的考量;李從嘉靠在椅上哼曲,看似溫和,指節卻悄悄攥著;連陳致雍與舒雅爭論詩詞時,餘光都時不時飄向楊駿……
一陣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打亂了燭火的光影。顧閎中忽然側頭,目光投向先前楊駿與“表弟”停留的連廊,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方才他看得分明,那“表弟”攥著袖口與楊駿爭執,語氣急切,怎麼不過片刻,廳內就恢復了這般平和?連“表弟”此刻都坐在李從嘉身旁,端著酒杯看似閒聊,全然沒了方才的緊繃。
“顧兄?”
周文矩見他走神,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顧閎中回過神,收回目光,對著周文矩點頭道:“周兄說得是,此刻正是最佳時機。不過得留意,別漏了廳角那舞姬的神態——她雖沉默,卻在悄悄觀察眾人,也是這夜宴裡的一環。”
周文矩順著顧閎中的目光掃過廳角的王屋山,隨即小聲回道:“顧兄說的極是。眼下夜色已深,樹下作畫恐被察覺,咱們不如先把廳內的情形、眾人的神態都記在腦中,等離開韓府回去之後,再各自簡單勾勒出初稿,最後湊在一起整理完善,也好儘快交由陛下過目。”
顧閎中的視線一直在關注著夜宴上的每個人:楊駿與韓熙載碰杯時的眼神交匯、李從嘉指尖無意識的敲擊節奏、“表弟”看似隨意卻總瞟向楊駿的小動作,甚至陳致雍爭論時揚起的衣袖弧度,都被他一一記在心裡,如同在腦中鋪展了一張無形的畫紙。
“就按周兄說的辦。”
夜風再次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掩蓋了二人的低語。廳內的燭火依舊明亮,談笑聲、絲竹聲不斷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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