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的指尖猛地頓在糧賬上,墨滴在“天井關儲糧”四字旁暈開一小團黑痕。他抬眼時,眸中已不見驚訝,只剩淬過冰的冷靜:“北漢鐵騎越過潞州而不停留……哎,劉崇怕是直到現在都不知陛下親征吧!”
楊駿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潞州的戰略價值與澤州有過之而無不及,此地以“太行鎖鑰”的地理優勢,控制南北東西交通命脈,兼具攻防雙重功能,同時依託上黨盆地的經濟資源,成為連線山西高原與華北平原的“戰略支點”。無論是內部政權爭霸,還是抵禦外部入侵,潞州的得失往往直接影響中原王朝的興衰,因此被歷代兵家視為“得潞州者得天下之半”的重鎮。
李谷眉頭緊鎖,袍角被夜風掀起:“潞州本是屏障,他竟棄而不顧,直撲澤州——這是賭我們新君初立,軍心不穩,想一舉打穿天井關!”
楊駿忽然冷笑一聲,轉身大步回帳,將案上的輿圖鋪開,手指重重戳在“巴公原”三字上道:“賭得好。他急,我們偏要穩。劉崇的鐵騎快,糧草卻跟不上——北漢兵多是臨時拼湊的藩鎮軍,攜帶的乾糧撐不過三日,越過潞州時定然沒來得及補給。”
他指尖劃過澤州城防圖:“李相,我們可以立刻通報陛下:澤州城防已加固完畢,西城門內囤積的三萬支箭、五千石粟米可支五日;天井關的糧臺今夜再增派兩百親軍,用‘連車陣’堵住隘口——車轅朝外,上面架起弩機,北漢騎兵再快,也衝不破這鐵疙瘩。”
李谷望著他有條不紊的部署,緊繃的肩背稍緩:“那……前線的將士?”
楊駿扯開帳簾,對帳外親兵喝令道:“陛下親率的中軍明日午時可到澤州戰場,傳我令:“讓曹彬帶五百糧兵,押著二十車熟肉、五十壇米酒,天亮前送到前鋒營——告訴弟兄們,肉管夠,酒管飽,明日讓北漢兵嚐嚐大周的厲害!”
曹彬自楊駿離開清豐之後,他就帶領楊佐、楊佑鎮守澶淵,後升為河中都監。此番與北漢交手,楊駿特意稟名郭榮,把曹彬從河中給調了回來,擔任飛龍使,與楊駿一道負責糧草的押運。
夜色如墨,親兵領命後匆匆離去,腳步在靜謐中踏出一串急促的迴響,漸行漸遠,最終溶於深沉的暗夜裡。楊駿緩緩轉身,目光如炬,直視著身旁的李谷,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銳利光芒:“李相,是不是我們的後軍,至今仍未見蹤影?”
李谷輕輕捋了捋頜下長鬚,神色篤定:“後軍之事,交由河陽三城節度使劉詞統率,此人出身軍旅微末,歷經戰火洗禮,常以忠勇自勵。自晉身節帥以來,初心不改,堅毅如初。故而,他必會如期而至,此點,李某深信不疑,楊大人儘可安心。”
楊駿輕輕頷首,眸中閃過一抹釋然:“有李相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方才之所以有此一問,實則出於對後軍安危的掛念。戰場上,風雲變幻,一舉一動皆能影響全域性,更何況陛下親臨前線,我們絲毫馬虎不得,務必謹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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