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舷窗外，星塵如碎鑽般劃過，在漆黑的宇宙裡拖出細碎的光尾。陸舟雙手按在操控臺的全息屏上，淡藍色的光紋順著他的指縫遊走，指腹傳來的冰涼觸感與體內沸騰的熱血形成奇妙反差 —— 他指尖微微發顫，不是緊張，是期待，期待著將地球的溫暖，真正送到第九宇宙的心臟裡。

蘇晴正蹲在船艙角落，幫小林檢查根鬚通道的能量接駁器。那玩意兒像團纏在手腕上的銀線，細細密密地貼在皮膚表面，時不時閃過幾縷與情感之花同源的暖光，照得小林腕間的細毛都泛著金邊。小林坐在小板凳上，後背繃得筆直，雙手死死攥著口袋裡的錄音筆，指節都泛了白，連指縫裡都沁出了細汗。

這孩子從出發就沒怎麼說話，耳機線藏在衣領裡，一直迴圈播放著祖母生前做紅燒肉的錄音 —— 滋啦的油響裹著 “囡囡快洗手，肉要燉爛才好吃” 的絮叨，還有柴火噼啪的輕響，是他去年祖母走後，偷偷從舊手機裡導進終端的寶貝。此刻那聲音透過耳機，輕輕撓著他的耳膜，卻沒讓他放鬆半分。

“緊張不？” 蘇晴拍了拍小林的胳膊，指尖帶著織錦術殘留的暖意，像片溫熱的羽毛。她見小林不說話，又笑著補充，“我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緊張得把探測儀都拿反了，陸舟還笑我來著。”

小林終於抬起頭，眼眶有點紅，鄉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俺、俺不是怕自己，是怕搞砸了。要是第九宇宙的人不喜歡這聲音咋辦？要是他們覺得這是噪音……” 他低頭盯著錄音筆上磨花的紋路，那是祖母生前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小太陽，邊緣還留著不規則的刻痕，“這是俺奶奶唯一的聲音了。”

“傻小子。” 蘇晴嘆了口氣，從揹包裡掏出個磨邊的相框，照片裡她爸媽舉著剛包好的餃子，案板上還撒著麵粉，兩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歡喜。她把相框貼在小林耳邊，照片邊緣還留著乾涸的餃子餡油印，帶著點淡淡的醬油香，“你聞，這味兒都沒散呢。情感哪有喜歡不喜歡的？你聽 ——” 她指著照片裡爸爸沾著麵粉的手，“我媽包餃子總愛多放蝦仁，說鮮，我爸總在旁邊唸叨‘浪費錢’，可每次吃得最歡的就是他，連最後一點湯都要泡飯吃。這些破事兒，看著不起眼，卻是能戳心窩子的東西。”

小林盯著相框裡的餃子，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只是把錄音筆攥得更緊了，彷彿那玩意兒能給他無窮的力量。就在這時，飛船猛地一震，艙內的警示燈閃了兩下，隨即恢復正常。陸舟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帶著沉穩的力量：“根鬚通道已對接第九宇宙大氣層，能量穩定，準備傳送 —— 蘇晴、小林，注意秩序能量波動，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撤離，不要逞強。”

“收到！” 蘇晴迅速按下接駁器的開關，銀線瞬間化作流光，像條溫暖的藤蔓，緊緊纏住兩人的腰，觸感柔軟得像棉花。強光閃過的瞬間，小林只覺得耳邊的風聲突然變了調，從飛船引擎的轟鳴變成了金屬摩擦的脆響，尖銳又冰冷，刺得他耳膜發疼。等他眯著眼適應了光線，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眼前哪是什麼星球地表，分明是片望不到頭的 “金屬森林”。所有建築都是一模一樣的銀灰色三稜柱，連窗戶的大小、間距都分毫不差，像用模具刻出來的一樣。銀色的牆體反射著冷光，把灰濛濛的天空都映得泛著金屬味，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鐵鏽氣息。

街上的人穿著統一的銀灰色制服，領口、袖口都有規整的折線，走路的步幅像用尺子量過，每一步都是五十釐米，連手臂擺動的角度都完全一致。他們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空洞得像玻璃，說話時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唸設定好的程式：“能量補充完畢，返回工作節點，剩餘時間三分二十五秒。”“營養攝入時間剩餘十分鐘，建議加快速率。”

“我的天……” 蘇晴壓低聲音，指尖的織錦術悄悄運轉，金色的絲線在她掌心織出層透明的防護網，網面上還留著細微的花紋，“這哪是文明，簡直是臺精準到可怕的機器。連呼吸的頻率，好像都一樣。”

小林的嘴張了半天，才想起把耳機摘下來，把錄音筆舉到耳邊。祖母的聲音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晰，帶著柴火的溫度：“囡囡啊，紅燒肉要慢燉才香，急不得，火大了就糊了……” 他這話剛說完，旁邊路過的一個小孩突然頓住腳步，機械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像顆石子投進了冰封的湖面，雖小，卻真實存在。

“快看！” 蘇晴趕緊拽了拽小林的袖子，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小孩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留著整齊的短髮，正盯著小林手裡的錄音筆，嘴角微微動了動 —— 那是這個星球上，第一個不是直線的表情，哪怕只是極細微的弧度，也足夠讓人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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