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藥堂。

空氣中濃稠的藥香，此刻卻像無形的枷鎖，勒得管事莫常喘不過氣。他死死盯著眼前那碗剛剛熬製好的藥湯。藥湯色澤呈現一種溫潤的玉白色，散發著奇異的草木清香，僅僅是聞著，便讓人感覺精神一振，疲憊稍減。這是以城主府庫中僅存的一小截三百年份玉髓參為主藥，輔以多種珍貴輔材，由他親自看顧，以文武火熬煉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成的“玉髓續命湯”。藥力溫和而精純，對於吊命續氣、滋養本源有著奇效，堪稱飛雲城能拿出的最頂尖的續命靈藥。

然而，莫常端著白玉藥碗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碗壁溫熱的觸感，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髮慌。他渾濁的眼珠裡充滿了掙扎、恐懼，還有一絲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管事，藥好了，這就給林前輩送去？”一個學徒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里帶著敬畏。能參與熬製這等靈藥，對他們而言也是難得的榮耀。

莫常猛地回過神，強自鎮定下來，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嗯，好了。你們……先下去吧，將庫房整理好，這裡暫時不用伺候了。”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學徒們不疑有他，恭敬地退了出去。藥堂內只剩下莫常一人，還有那碗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續命湯。

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在耳邊轟鳴。他顫抖著，從貼身內袋裡摸索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玉瓶。瓶身冰涼刺骨，上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氣息不斷滲出。正是之前瘦小身影傳遞來的“九幽續魂散”！

莫常的額頭佈滿豆大的冷汗，後背的衣衫早已溼透。他死死盯著那黑色玉瓶，彷彿裡面囚禁著擇人而噬的惡魔。玄陰宗的命令，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對方手裡！不照做，必死無疑！可若是做了……一旦敗露，城主府的酷刑和莫滄瀾的怒火，會讓他生不如死！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碗溫潤如玉的藥湯上。林琰……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年輕人，為了救人，不惜本源枯竭……他本該是飛雲城的恩人……莫常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愧疚，但瞬間就被更深的恐懼和自私淹沒。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身懷重寶，惹來這滔天大禍……也怪你自己命不好……” 莫常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厲！

他小心翼翼地拔開黑色玉瓶的塞子。沒有氣味散出，但瓶口處似乎有一縷極其稀薄、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煙霧繚繞了一下。莫常屏住呼吸，生怕吸入一絲半點。他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幾點比塵埃還要微小的灰色粉末，無聲無息地落入溫熱的玉白色藥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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