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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燼九州_第85章 血月引鮫(1)

寒山的夜風,裹挾著深秋的肅殺,刮過斷塔殘骸,發出嗚咽般的悲鳴。月光慘白,如同冰冷的霜粉,灑在蕭燼蹣跚而沉重的身影上。他揹負著氣息奄奄的洛桑,懷中緊抱著用染血裡衣包裹的幼弟骸骨與那半卷殘破的驗屍格目,每一步都踏在嶙峋的山石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如同踏在仇敵的屍骨之上,又似敲打著通往煉獄的喪鐘。

脊椎深處,燭龍之力如同蟄伏的熔岩兇獸,每一次奔湧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那是強行壓制反噬後的餘波。虎口處焦黑的“九幽引”印記,如同附骨的毒瘡,陰冷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頑強地侵蝕著經脈,不斷提醒著黑暗中如影隨形的追索。懷中那冰冷輕飄的布包,卻彷彿重逾千鈞,裡面包裹的是至親被虐殺的慘烈真相,是錐心刺骨、烈火焚身的無盡痛楚。這份沉痛與恨意,如同冰冷的鉛水,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也凍結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可以喘息、可以安置洛桑、可以處理幼弟骸骨的地方。枯僧臨死前指引的“寒山真廟”,就在這莽莽群山之中,是唯一的希望。

山路越發陡峭崎嶇,枯枝敗葉在腳下發出碎裂的哀鳴。洛桑伏在他背上,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唯有胸前那枚刻著“阮”字的玉玦,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青碧色微光,如同風中殘燭,維繫著她最後一線生機。玉玦的光芒映著她慘白如雪的臉頰,淡金色的血跡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不知攀爬了多久,前方山勢陡然開闊。一座破敗的古廟輪廓,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出身形。廟宇依山而建,大半已坍塌在歲月的塵埃裡,唯有主殿的幾堵殘牆和一根孤零零聳立的、佈滿裂紋的蟠龍石柱,還頑強地挺立在荒草與亂石之中。廟門早已朽爛無蹤,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門框,如同巨獸張開的、吞噬光明的巨口。廟宇後方,隱約可見幾間同樣傾頹的偏殿和僧寮的殘骸,被濃重的陰影籠罩。

這裡,便是枯僧口中的“寒山真廟”?

蕭燼揹著洛桑,抱著布包,踏入廟門。殿內地面鋪著碎裂的青磚,積著厚厚的灰塵和鳥獸的穢物。殘存的幾尊泥塑佛像早已面目全非,彩漆剝落,露出裡面灰暗的胎體,空洞的眼窩在月光斜照下顯得格外陰森。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香火味、朽木味和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沉澱了無數祈禱與絕望的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將洛桑安置在一處相對乾淨、背靠半堵斷牆的角落,用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蘸著從廟外尋來的冰冷溪水,擦拭她額頭的冷汗和嘴角乾涸的血跡。指尖觸碰到她冰涼得嚇人的皮膚,蕭燼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的傷太重了,鮫皇血脈的流失,海眼殘陣的侵蝕,加上連番的奔波與驚悸,早已耗盡了她的本源。若非那枚神秘的“阮”字玉玦和她自身強大的意志力,恐怕早已香消玉殞。

他解開懷中緊抱的布包,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月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灑落在包裹上。他一層層揭開染血的裡衣,露出了裡面那具焦黑蜷縮的嬰孩骸骨,以及骸骨小手死死攥著的半卷驗屍格目殘頁。

焦黑的骨架在清冷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空洞眼窩中殘留的暗金光痕,彷彿感受到了月光,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帶著無盡的悲傷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孺慕。蕭燼伸出手指,指尖帶著燭龍之力特有的微熱,極其輕柔地拂過骸骨焦黑的額頭,如同二十年前本該落下的、遲到了太久的兄長之撫。

“哥在…”他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的廟宇中低低響起,帶著鋼鐵也難以承載的沉重,“很快…帶你和母親團聚…欠你們的…哥會一筆筆…討回來!”

他將骸骨和殘頁重新仔細包裹好,如同安放最神聖的祭品,輕輕放在洛桑身邊靠牆的位置。然後,他站起身,逆鱗刃無聲出鞘,幽藍的刀光在黑暗中如同警惕的獨眼。他需要探查一下這破廟的環境,確保暫時安全,更需要尋找一些可以生火取暖、燒水清理的東西。洛桑需要熱量,她的身體冰得可怕。

就在他轉身,目光掃向廟宇深處那片更濃重黑暗的偏殿區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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