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定向投送海嗣叢集至N-01-Beta(舒恩世界)核心汙染區。”普瑞賽斯的聲音在艦橋中迴盪,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邏輯說服力,“效益分析如下:”
“第一,清除威脅,戰略轉圜。海嗣對高濃度源石畸變體(鏽鐵之心/哀嚎尖碑)具有天然代謝優勢,其同化程序可有效‘清理’泰拉當前最大外部威脅。此行動將直接向深海國度‘阿戈爾’證明,羅德島擁有影響甚至間接控制其世代死敵(海嗣)的能力或渠道。”她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遙遠的深海,“阿戈爾對陸地事務的疏離源於其對抗海嗣的巨大壓力。解除部分壓力並展示潛在合作可能,將極大改善其與羅德島的戰略關係,為未來技術共享與深海資源獲取創造關鍵契機。”
“第二,儲存戰力,加速程序。”她的目光轉向博士,又掃過凱爾希和阿米婭。“以我方現有戰力強攻舒恩核心區,預估戰損率78.3%,且無法保證在時間軸清理程式全面啟用前達成目標。利用海嗣作為‘清道夫’,可最大限度儲存羅德島核心力量,避免無謂犧牲。同時,海嗣的侵蝕將快速破壞舒恩世界已崩塌的、不穩定的時空結構,如同蝕穿朽木,反而可能更快暴露出其底層時空座標脈絡。這將大幅縮減定位妮姬主世界(N-01)所需時間,為我們尋找對抗‘群星飢渴’的終極盟友贏得先機。”
“瘋子!”維什戴爾的投影在劇烈的爆炸背景中斷續傳來,她顯然聽到了方案,“放那群深海怪物去啃舒恩的爛攤子?聽起來夠勁!但你怎麼保證它們啃完不會轉頭來啃我們?那些鬼東西可沒長著能聽懂人話的耳朵!”
凱爾希的臉色比寒冰更冷,她的醫療監控屏上,代表普瑞賽斯意識穩定性的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普瑞賽斯,你的‘粘滯態’正在崩潰。灰釘的絕對理性正在壓倒你最後的人性。海嗣是不可控的災禍!前文明的‘深藍之樹’計劃失控造就了它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飲鴆止渴,是開啟另一個潘多拉魔盒!”她的手指幾乎要捏碎手中的資料板,“阿戈爾與海嗣的戰爭持續了數個世紀,無數生命因此消逝。利用它們?你是在玩火自焚!”
博士沉默著。他的目光在普瑞賽斯稀薄而搖曳的身影、凱爾希憤怒而憂慮的臉龐、阿米婭疲憊卻依舊緊握鑰匙的手,以及全息臺上那兩幅地獄般的圖景——鏽鐵之心啃噬的泰拉與海嗣翻湧的深淵——之間緩緩移動。普瑞賽斯的方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鋒利、高效,帶著致命的誘惑。清除眼前最大的威脅,拉攏潛在的盟友,儲存寶貴的戰力,加速最終的目標…每一項“效益”都精準地戳在文明存續天平最需要分量的那端。但代價呢?釋放一群以重塑世界(或者說,將世界重塑成它們的樣子)為天職的怪物?
普瑞賽斯似乎感應到了他沉重的思緒,那由光塵構成的面容轉向他。她眼中屬於“人”的那部分微光掙扎著閃爍了一下,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普瑞賽斯”的微弱情緒,那是一種近乎懇求的急迫:“博士…時間…不多了。灰釘…同步率…69.1%…上升…這是…‘活路’…”她的話語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光塵的震顫更加劇烈,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她正在燃燒自己最後的存在,只為將這個瘋狂而高效的方案送到他面前。
艦橋內只剩下全息影像運作的低鳴、維什戴爾通訊頻道里傳來的遙遠爆炸聲,以及阿米婭尚未平復的、帶著抽泣的呼吸。窗外的天空,被鏽鐵之心搏動所映照出的猩紅,正變得越來越濃稠,如同垂死的巨獸淌下的汙血,沉甸甸地壓在整個艦橋,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博士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普瑞賽斯那雙掙扎著人性微光的眼睛上。他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絕望都吸入肺腑,再轉化為孤注一擲的決斷。他抬起了手,那隻覆蓋著冰冷裝甲、連線著遲滯神經的義手,越過了凱爾希寫滿不贊同的冰冷視線,越過了阿米婭擔憂困惑的淚眼,堅定地指向了全息臺上那片翻湧著深藍恐怖的海嗣之潮。
“通知阿戈爾方面…”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如同戰錘砸下最後的鉚釘,“準備接收‘深藍之餌’的投放座標。”
凱爾希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卒睹。維什戴爾在通訊那頭爆出一聲不知是狂笑還是怒吼的咆哮。阿米婭的手下意識地緊緊地抓住了博士的衣角。而普瑞賽斯搖曳的光影,在博士做出決斷的瞬間,似乎極其微弱地…安定了一絲。深海的巨獸,已被推上了對抗深淵的祭壇。活路?亦或是通往更黑暗深淵的捷徑?答案,在鏽鐵與深藍的交界處,只剩下無聲的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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