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一回,加上談話的時間,足夠耽擱上大半個時辰。
而這,正是寶玉所需要的。
果然如寶玉所料,襲人到了蘅蕪苑,寶釵聽聞寶玉要借《山海經》,果然十分關切,細細問了他的傷勢,又嘆道:“寶兄弟也忒不小心,怎地就惹得姨父動如此大怒?如今可好些了?夜裡睡得可安穩?”
襲人一一答了,又道:“多謝寶姑娘記掛。我們二爺年紀輕,性子直,有時難免任性妄為,若有寶姑娘這樣通情達理、見識不凡的人時常在身邊勸導提醒,那就再好不過了。太太平日裡也是極看重姑娘的。”
寶釵聞言,只是微微一笑,神色間卻並無太多暖意,只淡淡道:“寶兄弟天性如此,強求反而不好。只是在這府裡,終究要懂得些人情世故,方能保全自己。” 她命鶯兒去取書,又留襲人喝了半盞茶,閒話了幾句家常,這才讓她拿著書離開。
襲人提著燈,捧著書,走在回怡紅院的路上,心中還回味著與寶釵的對話,只覺得這位寶姑娘果然氣度不凡,言語行事都極有分寸,若將來……她臉上微微一熱,不敢再深想下去,腳下卻不自覺地放慢了步伐。
而在怡紅院這邊,襲人前腳剛離開院門,寶玉後腳便立刻喚來了心腹大丫鬟麝月。
“麝月,你過來。” 寶玉壓低聲音,神色間帶著少有的鄭重。
麝月見他如此,知道必有要緊事,忙湊近前來:“二爺有何吩咐?”
“你此刻悄悄去一趟瀟湘館,莫要驚動旁人,” 寶玉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去看看林妹妹此刻在做什麼,若她問起我,你務必告訴她,我傷勢無礙,讓她千萬放寬心,不必憂慮,更不可再哭了,仔細傷了身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疼惜,從枕下摸索出一個精巧的、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香囊,那是黛玉前幾日才給他做的,他一直貼身藏著,“還有,把這個……悄悄交給她。什麼也不必多說,她自然明白。”
麝月是極聰慧機敏的丫頭,深知寶玉與黛玉之間的情誼非同一般,見寶玉如此煞費苦心支開襲人,只為給林姑娘傳一句話、送一件東西,心中已然明瞭。她鄭重地點點頭,將香囊仔細收在袖中,低聲道:“二爺放心,我這就去,必不叫人看見。”
瀟湘館與怡紅院,其實僅一水之隔,分別位於沁芳亭橋的東西兩側,遙遙相對,是大觀園中距離最近的兩處院落。賈寶玉自己就曾對黛玉說過:“咱們兩個又近,又都清幽。” 從怡紅院到瀟湘館,只需穿過那座小巧精緻的沁芳亭橋,沿著蜿蜒的竹徑走不多遠便是,步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麝月藉著月色和園中零星的路燈,腳步輕快地穿過沁芳橋,很快就到了瀟湘館外。館內燈火微明,寂靜無聲,只隱約聽到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從窗內傳出。她心中暗歎,林姑娘果然還在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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