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土路基本都是由車輛碾壓出來的,也沒有什麼正式的規劃和路基,大部分都是黃土路面,車子一駛過就會在車尾騰起一陣煙塵。在這種坑窪不平的路面上又開了二十多分鐘,我們才在一個不起眼的門洞前停了下來。之所以說它是門洞不說是大門,是因為它沒有圍牆,只有這麼一個孤零零的門洞,磚砌的,上邊還修了個屋簷,或許叫它門樓也可以。它立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更像是一個站牌或標誌,標誌著我們要找的那座廟到了。
穿過門洞我們就算正式進廟了,迎接我們的不是什麼遊客和僧侶,也不是什麼廟宇和大殿,而是一大片磚瓦石料堆,各種建築材料堆得到處都是。小山依舊跑在最前邊負責引路,在堆積如山的建材堆中找到了一條小路,順著小路向前又走了將近五百米才見到了一處臺階,向下的臺階,很寬,能有二十幾米寬,純石頭打造的。最為難得的就是每節臺階都是用整塊的石條加工出來的,石頭上的鑿痕還清晰可見呢。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有六七十節臺階。站在這段臺階的最高處向下俯視,我第一次看見了這座廟的全貌。
這裡是山地,平地面積原本不多,但人是有辦法的,可以想出各種辦法在山地上開闢出平地,這座廟就是修建在人為開闢出的這些平地之上的。但這些新開闢出的平地的水平位置並不相同,用比較通俗形象的說法就是這些平地有些像梯田,一層一層的分佈著,不是在同一個水平面上的。廟裡的各個建築自然也隨形就勢地分佈在高低不同錯落有致的各個平臺之上,由一個平臺去往另一個平臺就得走臺階,向上或者向下的臺階,這些臺階就成為了路,連線廟宇各處的通道。我們現在立足的這處臺階應該是最高的一處,之前穿過的堆放建材的平地應該是這座廟裡最高的一處平臺。
顯然,這座廟還沒有修完,但規劃範圍已經包含到了這裡。或許這世上的廟從來就沒有修完過,從來就沒有一處寺廟是能修完的,因為時間從未停止過,世界從未完結過,來廟裡生活居住和到訪的人從來就沒有止息過。
小山似乎來過這裡,認識路,不等青春招呼就引著我們向腳下的某處廟宇院落前行了。我背的東西最多,走在了最後邊,等我循著他們的背影溜進負責安排掛單的知客房時,住宿的事情已經安排妥了,今晚我們就住在這廟裡過夜。青春此時正拉著一位女士在屋裡熱情地敘舊呢,尼爾讓我把青春和她的揹包留下,說這裡是男女分開住宿的,我們住的房間不在同一個樓裡,我進不去女士休息的那棟樓。
我覺得這倒和很多學校有些類似,男生往往不能隨便進出女生住的樓,但女生進男生住的地方似乎就沒什麼人多嘴阻攔了。不公平,這種性別上的歧視與不公似乎在佛門淨地也從未消除過。憑什麼就預設男性更容易衝動犯錯呢?這簡直就是無差別的有罪推論嘛,還是專門針對男性的。
小山似乎沒有我的這種不滿,帶著我三拐兩拐地找到了男生住宿的地方。這是一棟三層樓房,入口處開在相對僻靜的一個平臺院落裡,院子裡堆滿了可以燒火做飯用的木柴和煤塊。有一條大黑狗和幾頭牛竟然順著圍牆上的缺口溜了進來,在院子各處搜尋著自己滿意的東西咀嚼著。缺乏管理,這是留給我的第一印象,屋中髒舊的被褥與咯吱作響的上下鋪再一次印證了我的判斷。
我丟下了揹包開口抱怨道:“就這麼個破條件還不如在山下隨便找個旅店住呢,上什麼山啊,住什麼廟啊,這純粹是來找罪受嘛。十幾個人的房間連個獨立衛生間都沒有,還有屋裡的這股子黴味都能嗆死人啦。”說著我就想開啟窗戶讓空氣流通一下。
“別!先別開窗。”小山連忙出言制止了我說道,“你牢騷發完了沒有?發完了你再開窗戶。”
“什麼?這……你是不是被虐待出精神病了?還發完牢騷沒有?這牢騷能發的完嗎?能有發完的時候嗎!告訴你吧,在虐待沒有結束之前,我這牢騷就沒個完!”我邊大聲叫嚷著邊打開了窗戶。
小山倒沒有激動,扔下揹包身子一橫就倒在了一張床上說道:“我是無所謂啊,大不了耳朵裡塞兩團棉花,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但我可得關照你一句,這窗戶外邊可連著另外一個院子呢,那個院子正好是她們女生住宿樓的入口處。你這麼大喊大叫地在那個院子裡可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地,你就不怕惹麻煩嗎?”
“什麼?!”我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說道,“你怎麼不早說啊!這……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建築設計啊,怎麼還能這麼佈局呢,這簡直就是胡鬧嘛!”邊說我邊迅速地關上了窗戶,閃身到窗邊去窺視窗外院中的動靜。發現那邊那個院子裡此時似乎沒有人走動和經過,這才稍稍地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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