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木義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在煙霧後閃爍著毒蛇般冰冷的光澤。他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葉裡盤旋一圈,才對著天花板,吐出一個不斷擴大的、扭曲的菸圈。那菸圈晃晃悠悠上升,最終撞在吊燈上,潰散開來。
“嗯……”一個拖長的、帶著滿意腔調的鼻音從他喉嚨裡滾出,臉上那陰冷的笑容如同刀刻般緩緩展開,牽動了嘴角深刻的法令紋,“做得好。告訴兄弟們,眼睛,都給我放亮些,耳朵,豎起來。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找到周江河的藏身之處,我皮某人,重重有賞!”
他彷彿已經透過瀰漫的煙霧,看到了周江河那夥人被這無邊無際的“人海”戰術逼得走投無路,像困獸一樣在包圍圈中絕望掙扎的場景。這種利用人性貪婪與絕望編織的網,比他直接派兵清剿,更讓他有種掌控一切的、殘忍的快意。
然而,王三麻子臉上那興奮的油光很快就像被冷水潑過一樣,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明顯的憂慮。他搓著手,有些遲疑地開口:“只是……長官,還有個……還有個棘手的情況。”他偷眼覷了一下皮木義的臉色,才繼續道:
“這越往深山老林裡面走,遇到的狼群、野豬,就他孃的越多!那畜生,簡直成了精!前兩天,東邊山坳裡,一夥鄉民撞見了帶崽的母野豬,當場就被拱傷了四五個,腸子都流出來了;西邊林子,晚上宿營的時候,狼群就在外面轉悠,綠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嚎叫了一宿,有個起夜的鄉民差點就被叼了去……嚇得那幫泥腿子魂飛魄散,哭爹喊娘,現在敢再往深處走的,越來越少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咱們的兄弟,雖然都是好手,不怕這些畜生,但……但要是再往裡硬闖,身邊沒了這些鄉民做掩護,目標可就太扎眼了……周江河他們又不是瞎子傻子,萬一被他們看出破綻,打咱們的埋伏……那損失可就……請示t工官,下一步,是讓兄弟們克服困難繼續往前摸,還是……先暫時撤出來,再從長計議?”
“野獸?”皮木義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彷彿被無形的刀切斷。他眉頭猛地鎖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冷哼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與煩躁,“深山老林,有虎豹豺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他周江河一夥人能在裡面活得好好兒的,我們精心挑選的人手就去不得?難道那山裡的畜生,還認得人臉,專挑我們的人下手不成?!”
他越說語氣越厲,猛地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刺向王三麻子:“告訴兄弟們,這點困難,必須克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點道理還要我教你嗎?去,找幾個機靈點的,給那些受傷的鄉民家眷塞點錢,讓他們到各處去鬧,去宣揚,就說牛角山深處發現了老山參,找到了寶藏,受點傷、冒點險值得!再私下裡找幾個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多許給他們大洋、煙土,讓他們帶頭,領著咱們的人,繼續往裡走!我不信,他周江河還真能驅使山精野怪,成了這牛角山的山神爺不成?!”
他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絕。王三麻子被他目光中的狠厲懾住,連忙低頭躬身:“是!是!長官高見!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說完,幾乎是倒退著,快步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皮木義重新靠回太師椅,抓起桌上的茶杯,卻發現裡面的茶水早已冰涼。他煩躁地將杯子頓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書房裡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那愈發濃重、彷彿凝固了的煙霧。他死死盯著對面牆上那幅巨大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牛角山區域地圖,眼神陰鷙。儘管嘴上不信,但王三麻子描述的“邪門”情況,還是像一根細小的毒刺,扎進了他自信的心底。
周江河……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與此同時,牛角山深處,那片被原始森林覆蓋的綠色海洋腹地,以桑蠶魚基地為中心的的營地,卻洋溢著與安南城內截然不同的氣氛。這裡空氣清新,鳥鳴啁啾,但此刻,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氣氛卻有些凝重。
大家聽著小伍子帶回來的最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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