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看著他們，笑了笑，淡淡補充了一句：

“各位首長，能搞到這些物資，能弄到這身皮，能開著鬼子的車，大搖大擺、毫髮無傷地穿過層層封鎖線，把東西和錢送到根據地……總得有點超乎尋常的門路和手段，對吧？”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王震山等人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和困惑。是啊！事實勝於雄辯！從神奇的武器藥品，到囂張的卡車闖關，再到眼前這實實在在的五萬塊法幣！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周江河擁有的能量和渠道，遠超他們的想象！雖然這依舊是個謎，但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援和拯救於水火的情誼，比任何解釋都更具分量！

王震山猛地回過神來，他本就是性情中人，一旦想通，便不再糾結。他用力一拍江河的肩膀，豪邁地大笑道：“好！好！好！周同志！我老王信你！百分之百信你！有了你這‘無限供應’的保證，還有這‘財神爺’的本事，老子以後跟鬼子幹仗，腰桿子能硬得頂破天！炮彈老子都敢跟他孃的敞開了轟！同志們也能吃飽穿暖，往死裡揍他狗日的小鬼子！”

李正雄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和鬥志的光芒，他緊緊握住江河的手：“江河同志，你就是我們太行山根據地的定海神針！是我們的福星，更是我們堅持下去的底氣啊！”

是夜，八路軍駐地前所未有地燈火通明——那臺汽油發電機發揮了巨大作用。歡聲笑語迴盪在山谷之間，久久不散。戰士們吃著香噴噴、白花花的大米飯，就著難得一見的罐頭肉，摸著懷裡鋥光瓦亮的新槍，興奮地討論著白天“假鬼子”智闖封鎖線的傳奇故事，士氣高昂到了頂點。而指揮部的領導們，心中更是踏實無比，因為他們知道，除了這些，他們還有了一筆足以支撐他們進行更長期、更艱苦鬥爭的雄厚資本。

太行山的第一場雪，來得毫無徵兆，又急又猛。彷彿只是一夜之間，千山萬壑就被一層肅殺的白覆蓋。凜冽的寒風，不再是秋日的涼意，而是變成了無數把無形卻鋒利的刮刀，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枝椏和裸露的岩石，拼命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八路軍駐地雖然因為江河上次那驚天動地的卡車“驚喜”，武器彈藥和藥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補充，戰士們打鬼子的腰桿硬了許多，但另一種更加磨人、更加無孔不入的艱難，卻隨著這驟降的氣溫，如同陰冷的藤蔓般纏繞上來。

訓練場上，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霧。戰士們依舊在堅持操練，刺殺、格鬥、越野，動作依舊虎虎生風，但仔細看去，許多人身上那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單薄軍裝，在寒風中根本不堪一擊。他們凍得嘴唇發紫，臉色青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著，裸露的手背和耳朵上，清晰可見紫紅色的凍瘡。站崗的哨兵，更是需要不停地跺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腳，才能勉強保持一絲暖意。

後勤部長楊秀英從訓練場邊走過，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依舊咬牙堅持的年輕面孔，她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這些戰士，在戰場上面對鬼子的槍炮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如今卻要忍受這嚴寒的折磨。她猛地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指揮部，手裡緊緊攥著一份讓她寢食難安的統計清單。

“政委！司令員！”楊秀英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焦急和一絲哭腔，她將清單重重地放在桌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庫存……庫存的棉花和布匹，已經徹底見底了！連最後一點備用料子，都給重傷員改成護膝和手套了！可現在，至少還有三分之二的戰士，沒有棉衣禦寒！這鬼天氣……再這樣下去，不用鬼子來打，光是凍傷、生病造成的非戰鬥減員，就能拖垮我們半個團！”

李正雄政委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狂風捲起的雪沫，眉頭鎖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玻璃上凝結的冰花，彷彿也印在了他的心頭。他何嘗不知道情況的嚴峻？聽著外面寒風淒厲的呼號，他彷彿能聽到戰士們身體裡熱量在飛速流失的聲音。

王震山司令員煩躁地在屋裡踱著步子，那雙能捏碎核桃的大手用力地搓著，彷彿想摩擦出一點熱量來。“他孃的！這賊老天！小鬼子把外面的東西卡得死死的，咱們就算兜裡還有兩個子兒，上哪兒去買這麼多布匹棉花？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老子的兵，沒死在戰場上，反倒凍死在這山溝溝裡？！”他一拳砸在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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