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他彷彿才想起什麼,故作恍然,語氣裡的惡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你還不知道吧?這皮家大院……現在,由我說了算。”
皮若韻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在她眼前轟然崩塌。
最危險的陷阱,往往披著最熟悉的外衣。而她,已無路可逃。
門簾在皮木義身後輕輕晃動,他側身讓開一步,臉上那抹戲謔而冰冷的笑意未減,彷彿一個優雅的魔鬼,邀請皮若韻踏入為她精心準備的囚籠。
皮若韻只覺得雙腳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而艱難。她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僵硬地挪進正屋。屋內光線略顯昏暗,熟悉的紫檀木傢俱擺設依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壓抑的氣息。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裡間那張寬大的雕花拔步床。只見父親皮耀祖半倚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臉色灰暗,眼窩深陷,往日的精明強幹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副被抽空了精神的軀殼。他看到皮若韻進來,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愧疚,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床邊,她的親孃三姨太正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小心翼翼地吹著。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女兒,臉上非但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反而瞬間血色盡失,手中的藥碗微微一顫,幾滴褐色的藥汁濺落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她眼中迅速積聚起水汽,充滿了驚恐、擔憂和無助,嘴唇翕動,最終卻也只是化作了與皮耀祖如出一轍的沉默和黯然。她飛快地低下頭,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藥,彷彿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不敢再與女兒對視。
丫鬟翠紅更是瑟縮在床尾的陰影裡,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完全沒有了往日里的活潑靈巧。
沒有關切地問候,沒有溫暖的擁抱,甚至沒有一句正常的交談。屋子裡死寂得可怕,只有三姨太手中湯匙偶爾碰到碗邊的細微聲響,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這詭異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讓皮若韻感到窒息和心寒。她瞬間明白,爹孃早已失去了自由,甚至可能受到了某種無形的脅迫,才使得他們如此噤若寒蟬。
皮木義踱著方步,悠然自得地走到屋子中央的太師椅前,一撩長衫下襬,坐了下去,姿態愜意得彷彿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他目光掃過床上頹然的皮耀祖,又掠過驚恐的三姨太,最後落在臉色蒼白、僵立原地的皮若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的好妹妹,”他開口,聲音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你可總算回來了。哥哥我帶人在這裡,等你們可是等了快半個月了。”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皮若韻臉上的驚懼,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你們這路上游山玩水的,走得也忒慢了些。嘖嘖,可讓我帶來的這些兄弟們等得好生心焦,憋得都快發慌了。”
他的話語看似平淡,卻暗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脅。皮若韻猛地想起院子裡那些面孔陌生、眼神戾氣的漢子,想起角樓上那黑洞洞的槍口。皮木義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帶來的是一群窮兇極惡、迫不及待想要“活動筋骨”的匪徒!等待的這半個月,恐怕早已將這些人的兇性磨到了極限!
皮若韻的心狠狠一揪,下意識地透過微微晃動的門簾縫隙看向外面。院子裡,那些陌生的“護院”或站或坐,看似隨意,卻隱隱將正屋所有出口都控制在視線範圍內。他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種經過血火淬鍊的漠然和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嗜血戾氣,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令人恐懼。他們就像一群被暫時拴住的餓狼,只等主人一聲令下,就會撲上來將獵物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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