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玲兒被押去和親!”仕林雙膝死死釘地,聲音嘶啞卻如鐵,“若她心甘情願,我掉頭就走!可她寧死不從——我比誰都明白!小姨——”
他抬眸,目光灼灼似要焚天:“只求您帶我至宮門!天羅地網,死我一個也罷,我非進宮不可!”
“哈……”小青輕笑一聲,倏地仰首大笑,笑聲穿梁震瓦,“痴兒,果然痴兒!”她笑罷,側身望向門外,眸光如電,“姐姐說的對——攔得住腳,攔不住命。與其讓你抱憾,不如賭一把:是生是死,且看老天開不開眼!”
門外忽起一陣妖風,“砰”地推開兩扇木門。濃霧滾入,霧中亮起一對幽藍瞳仁,狐媚嗓音似笑似嘆:“痴情公子——倒有舊年故人之風。”
風捲霧散,月光瀉地。小白立於階前,雪發未綰,銀絲如瀑,直垂腰際,映得面容幾近透明。她身旁,卻多了個嬌小女郎,煙紫短衫、月白束褲,足蹬繡鞋,手裡舉著一杆細竹菸斗,青煙嫋嫋,襯得她唇紅齒白,眸光狡黠,狐耳微顫,尾尖輕晃。
小青一個箭步上前,與小白對視一眼,隨即躬身,朝那菸斗女郎行禮:“見過坊主。”
寶青坊主側過臉,煙桿輕點小青腕背,似笑非笑:“喲,多年不見,倒學會道門禮數,也學會委屈自己。當年入無池,闖如果橋的小青去哪兒了?”
她吐了個菸圈,眼尾飛挑,“遇了坎,才想起我這老鋪子?”
小青語塞,別過臉去。小白已上前半步,與她並肩,寬袖半掩,朝坊主斂衽:“坊主莫怪,箇中苦衷,已具陳於坊主。一對小兒女,情深不壽,可宮牆如鐵,天羅地網。我姐妹力竭,唯有來求坊主開恩,讓他們——見一面。是福是禍,全憑他們自己。”
“見一面?”寶青坊主吐煙成圈,狐耳微顫,“情之一字,蝕骨掏心,我比誰都懂。”
“也罷。”寶青坊主輕笑,煙桿一撥,便將小白、小青撥到兩側,踱到仕林跟前。鞋跟“嗒”一聲定住,她肩後狐影驟漲,一顆雪白狐狸頭探出,幽藍雙瞳映得少年臉色發青:“棲霞嶺上,落花成冢,情字當頭,你爹為情長眠。如今——”狐嘴開合,聲音嘶啞,“你也要學他?”
蓮兒嚇得躲到仕林背後,指尖發顫。煙桿挑起她下頜,坊主嘖聲道:“俏娘子,芳草在側,又何必捨命逐那水中月,鏡中花?攜手同老不好麼?”
她忽地貼近仕林,鼻尖對鼻尖,煙香裡帶著森冷妖息:“你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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