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啊!”蓮兒徹底瘋了,什麼崖壁陡峭、什麼掌心疼痛,全被拋到了腦後。她手腳並用地往崖上爬,指甲摳進堅硬的岩石裡,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掌心原本結痂的傷口早被磨得崩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崖壁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血痕,像從她心裡流出來的淚。
烏古論見姐夫還沒鬆勁,眼中戾氣更盛,嘴角勾起抹殘忍的笑。不等眾人緩神,他指尖再凝黑氣,又是一道魔氣如毒蛇般竄出,“呼”地朝西側崖頂的嫂子襲去!
“呃啊——!”嫂子應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半邊身子像是被烈火燎過,粗布衣裙瞬間焦黑,露出的胳膊上浮現出猙獰的黑氣紋路。可她那雙手,卻像生了根似的,依舊死死摳著招妖幡的桅杆,指節因用力而扭曲發白,哪怕疼得渾身發抖,哪怕冷汗浸透了後背,那攥著桅杆的力道,半分未減。風掀起她散亂的頭髮,露出的側臉沾著血和泥,卻只有一個念頭在眼底燒得滾燙:絕不能讓它害了家人……
姐夫的身子晃了晃,全憑那根冰冷的桅杆撐著才沒倒下。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西側崖頂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嘴角掛著的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滾燙的溫度:“老……老婆子……”尾音裡裹著血沫,有疼,有急,更有一股子執拗。
烏古論猛地從幡下站起身,拂塵在掌心轉得飛快,銀絲掃過空氣發出銳響。他指著二人,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兩個不知死活的鄉巴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敢在貧道面前掰扯救人?識相的就給我滾!莫逼我開殺戒,你們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哼哼——”姐夫喉嚨裡擠出一聲帶血的冷笑,胸口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著暗紫的血,他卻緩緩抬起頭,那雙被血糊了半隻的眼睛死死剜著烏古論,裡頭半分恐懼也無,只剩燒得旺旺的火氣:“我弟妹,宅心仁厚,一生與許仙懸壺濟世,救過多少人,何曾沾過半點罪惡?就連當年的法海大師,最終都肯放下執念,輪得到你這妖道在此說三道四?”
他喘了口粗氣,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卻越說越急,越說越響:“我弟妹妹平日裡是頑劣了些,總跟我拌嘴搶酒喝,可她的心腸比誰都純良!嫉惡如仇,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當年郕王作亂,她們二人拔劍相助,那是替天行道!和她們有什麼關係!”
“你這無恥妖道,只會用些邪術害人,倒行逆施!”他猛地拔高聲音,震得胸口的傷一陣劇痛,卻梗著脖子不肯彎,“我是怕死……怕疼……怕老婆子沒人照顧,怕蓮兒沒了爹!可你想動我的家人——”他攥著桅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幾乎要嵌進木頭裡,“我就是做了鬼,也絕不會答應!今日就算拼得一死,也絕不讓你得逞!”
烏古論被這番話激得勃然大怒,攥緊的雙拳骨節泛白,指縫間都滲著黑氣。他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將這兩個礙事的凡人撕成碎片,可眼角瞥見招妖幡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禁制,他蟄伏三載,辛苦煉製的招妖幡收妖不收人,真要讓凡人毀了,那一切都前功盡棄。
他死死盯著崖頂那兩個渾身是血卻仍不肯鬆勁的身影,眼底殺意翻湧,周身的黑霧又濃了幾分,顯然是壓著怒火在蓄力:“好!好個不知好歹的鄉巴佬!”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給我鬆開!再敢往前半步——”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黑霧順著腳邊漫開,像潮水般湧向二人:“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姐夫喉嚨裡滾出一聲帶血的冷哼,轉頭看向西側崖頂的嫂子時,嘴角竟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我讀的書少,但我聽仕林說過,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捨生而取義也!你給我記住!”
他扯著被血糊住的嗓子,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楚:“我不是鄉巴佬——我是許仙!白娘子!小青的姐夫!是李碧蓮的爹!是長輩!是家人!是皇帝御賜奉旨上任!大宋臨安府錢塘縣第一神捕!李!公!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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