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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軌跡錄_第863章 月光下的假面(1)

我叫田穎,是這座城市裡一顆不起眼的螺絲釘。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著不鹹不淡的管理工作,每天處理著無窮盡的報表和郵件,維繫著表面客氣實則疏離的同事關係。我的生活,就像我辦公桌上那盆綠蘿,看似生機勃勃,實則只要幾天忘記澆水,邊緣就會悄無聲息地泛起焦黃。

中秋節的前一天,我請了年假,驅車數百公里,回到生我養我的那個小村莊——槐樹莊。車窗外,熟悉的田野氣息混雜著泥土和成熟莊稼的味道撲面而來,本該讓我感到放鬆,但我的胸口卻像壓著一塊巨石,越靠近村口,呼吸越是滯澀。

村裡變化很大,水泥路通到了家家戶戶門口,不少老房子都翻新成了氣派的小樓。我家也不例外,幾年前我和丈夫李強生意還算順遂時,出錢幫父母蓋起了村裡數一數二的二層小樓。紅磚碧瓦,氣派非凡。每次回來,父親田老實總愛揹著手,在村裡溜達,享受著老夥計們羨慕的目光和恭維:“老田,享閨女福咯!”“穎丫頭真有出息,在大城市住大樓房,開小轎車!”

是的,在槐樹莊所有親戚鄰居眼裡,我田穎就是“出息”的代名詞。大學畢業,留在了省城,嫁了個能幹的丈夫李強,一起做生意,早早買了房和車,孩子也爭氣,成績不錯。我是父親的驕傲,是母親在村裡婆娘們中間挺直腰桿的資本,是弟弟田小勇可以偶爾向外人吹噓的“我姐在省城混得可好了”。

可這光鮮亮麗的殼子下面,是怎樣的一地雞毛,只有我自己知道。

車停在家門口那棵老槐樹下,樹影婆娑,樹皮皴裂,像極了父親飽經風霜的臉。母親系著圍裙,笑盈盈地迎出來,接過我手裡大包小包的禮品,嘴裡埋怨著:“又亂花錢,家裡啥都不缺。”父親則坐在院裡的馬紮上,手裡卷著旱菸,只是抬了抬眼,嘴角微微上揚,算是打過了招呼。他那張被日光曬成古銅色的臉上,皺紋裡都似乎刻著“滿意”二字。弟弟小勇和他媳婦也從屋裡出來,寒暄著,幫忙拿東西。小勇的眼神有些閃爍,不如以往活絡,他媳婦則一如既往地掛著略顯侷促的笑容。

一切都和往常的節日回家一樣,熱鬧,客氣,帶著一種程式化的親切。

晚飯異常豐盛。母親使出了渾身解數,雞鴨魚肉擺滿了八仙桌。圓月像一枚巨大的銀幣,鑲嵌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透過窗戶灑進來,與屋裡溫暖的燈光交融。桌上,父親照例開了瓶好酒,給我和小勇都倒上了一點。他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開始重複他那些我早已能背下來的“豐功偉績”:“今兒個碰見村東頭老張,又問起你咧。我說我閨女啊,忙!生意上的事,管著好些人呢!那兩套房子,地段都好得很……”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得意。

母親在一旁附和著,不停地給我夾菜:“穎啊,多吃點,看你又瘦了。李強和孩子咋沒一起回來?生意太忙了?”

“嗯,他……走不開。孩子要上補習班。”我含糊地應著,嘴裡的紅燒肉忽然變得味同嚼蠟。李強不是忙,我們已經在冰冷的沉默中僵持了快一個月了。所謂的生意,早已是勉強維持,表面的風光全靠借貸和硬撐。那兩套房子,一套租出去租金勉強覆蓋另一套的貸款,壓力大得我時常在深夜驚醒。我們之間,早已沒了溫情,只剩下無休止的爭吵、埋怨和令人窒息的冷漠。離婚的念頭,像藤蔓一樣,在我心裡瘋狂滋長,纏繞得我幾乎透不過氣。

我看著眼前父母滿足的臉龐,聽著他們對我“幸福生活”的想象和讚美,那些堵在喉嚨口的話,像滾燙的岩漿,灼燒著我的理智。我知道,打破這份他們精心維護的“圓滿”是殘忍的。可是,我快要裝不下去了。這個中秋,這個團圓夜,我不想再戴著假面生活。

飯桌上,話題從我的“風光”漸漸扯到了村裡。父親說起村西頭老李家的閨女,因為男人家暴離了婚,帶著孩子灰溜溜地回了孃家,成了全村的笑柄。“嘖嘖,真是丟人現眼啊,”父親搖搖頭,“女人家,還是要以家庭為重,忍一忍,啥坎過不去?”母親也嘆氣:“就是,苦了孩子喲。小勇,你姐可就爭氣了,你得多學著點。”

弟弟田小勇悶頭嗯了一聲,快速扒了幾口飯。我瞥見他媳婦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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